这孩子……竟背负着这样的命运?
“可……可这……”
王铁柱声音发干。
“这对天赐……太不公平了!
一辈子……就这么傻着?
就为了……”
“守村人一脉,自古以来传承不易,但每一个,都强大无比,堪称一地之基石。”
邹临渊接过了话头,语气恢复了平静。
“这就是天道,或者说,一种古老的、与天地立下的契约。
上苍给了他们借调一方地脉、镇守一方的强大力量,便也收走了他们作为普通人的完整魂魄和清明神智。
有得,必有失。
这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宿命。”
邹临渊最后看了一眼冯天赐,不再多言。
有些事,点到即止。
让王铁柱夫妇知道冯天赐是友非敌,且有着不凡的来历和力量,便足够了。
至于更深的感慨,留给他们自己消化。
堂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冯天赐细微的鼾声。
这时,邹临渊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张神婆和黄师傅。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两人瞬间绷直了身体。
“二位。”
邹临渊开口,语气淡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刚才王叔也说了,你们是请来看事的先生。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是何传承?”
张神婆和黄师傅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姿态放得极低。
见识了守村人的手段,又感受到邹临渊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之前的高人架子。
张神婆先开口,声音带着敬畏和小心。
“回……回真人的话,老婆子姓张,娘家姓李,大家都叫我张李婆。
我……我没什么正经传承,年轻时机缘巧合,在镇外乱葬岗救了一位受伤的……清风。
得它怜悯,许我立了个小小的堂口,平日也就帮着乡亲们看看小儿惊吓、丢魂什么的,混口饭吃,上不得台面……”
她所说的“清风”,是东北出马仙中对一些有道行的鬼魂的尊称,属于“坐堂仙”的一种,但通常道行有限,且多为鬼体,与胡黄等仙家不同。
黄师傅也赶紧跟着说,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着点谄媚。
“真人明鉴!
弟子姓黄,名有福,祖籍关外。
家里祖上曾与一位黄家仙有些渊源,后来弟子有幸,也请了一位黄家仙家坐堂,勉强算是……算是出马一脉的末学后进。
平日里在邻县接点活计,也是混口饭吃,实在惭愧!
今夜见识浅薄,冒犯了那伏龙洞的老仙家,还差点……
差点连累了王家,真是……真是罪过!”
他刻意强调了“黄家”,似乎想跟那作恶的“黄大仙”撇清关系,又点出自己也是“出马”一脉,隐约有点攀扯同源、求个照应的意思。
邹临渊听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什么清风坐堂,黄仙出马,在邹临渊眼中,与那伏龙洞的黄大仙本质上并无高下,只是道行深浅、行事正邪的区别。
这二人道行浅薄,心性不定,今夜能捡回条命,也算运气。
“原来如此。”
邹临渊语气依旧平淡。
“二位辛苦了。
今夜之事,你们也尽力了。”
邹临渊没有深究他们的来历,也没有评价他们的“本事”,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但这平淡的态度,反而让张、黄二人更加惴惴不安,不知道这位“真人”心里到底怎么想。
王铁柱见状,想打个圆场,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搓着手。
邹临渊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水,抿了一口,放下,目光重新变得清朗平静,看向屋内众人,仿佛只是在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至于我。”
邹临渊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能让在场所有人都理解的称谓。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阴阳驱魔师。”
“行走阴阳两界,斩妖除魔,了断因果,便是我的分内之事。”
“叫什么都可以,阴阳师、法师、道士……名头而已,不必在意。
你们只需知道,我是来处理这黄大仙之事的,便够了。”
邹临渊的解释简单直接,没有玄奥的师承,没有惊天动地的名号,只有“斩妖除魔”四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头衔都更有分量。
尤其是在他刚刚平静地“看”出守村人根脚、又坦然等待妖魔上门的气势衬托下,这简单的自称,反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和威严。
王铁柱夫妇听得似懂非懂,但“斩妖除魔”四个字他们是懂的,心里更加踏实。
张神婆和黄师傅则对视一眼,心中凛然。
“阴阳驱魔师”?
这称呼他们闻所未闻,但看这位真人的气度和手段,恐怕绝非寻常意义上的“法师”“道士”可比!
这恐怕是真正有大传承、大本事的隐秘高人!
“好了。”
邹临渊不再多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
“天快大亮了。
那东西白日阳气盛,应不会再来。
王叔,王婶,你们熬了一夜,先去歇歇。
虎子,你也处理下伤口,睡一会儿。”
邹临渊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刺目的红信封上,眼神微冷。
“养精蓄锐。”
“今夜子时……”
“我送那孽畜,去它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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