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走多远,就在过道尽头拐角处,一间看起来像是厅堂或茶室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门是敞开着的。
里面,邹临渊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方临窗的茶案前。
邹临渊换了身干净的玄青色常服,黑色的短发,身姿挺拔如松。
晨光透过窗棂,为邹临渊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丝毫没有软化邹临渊身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冷峻气息。
邹临渊似乎在沏茶。
动作并不娴熟优雅,甚至有些生硬刻板,仿佛不是在品味风雅,而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精准无误的任务。
取茶叶、注热水、洗茶、再注水……
每一个步骤都一板一眼,但陆书桐却敏锐地察觉到,邹临渊握着紫砂壶柄的手指,似乎有些过于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而邹临渊面前的茶盏,已经倒满了三杯,茶水早已不再冒热气,显然邹临渊已在此站了有一段时间,心绪并不在茶上。
邹临渊是在……等什么吗?
还是在借由这机械的动作,平复心绪?
陆书桐站在门口,看着邹临渊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踌躇。
先前的怒火与羞愤在得知邹临渊身世和回想疗伤情景后已消散大半,此刻面对邹临渊,心中剩下的更多是一种复杂的、略带尴尬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微澜。
陆书桐轻轻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抬手,在敞开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叩、叩。”
邹临渊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邹临渊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握着茶壶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将壶放下,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邹临渊转过身。
当邹临渊的目光落在门口那道身着藕荷粉裙、青丝披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难掩绝色、静静伫立的身影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怔忡与波动。
但很快,那层熟悉的寒冰面具重新覆上,只是仔细看去,那冰层之下,似乎潜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小心。
邹临渊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快速扫过她已消肿但依稀能看出一点痕迹的左脸,又仿佛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最后定格在她身后的虚空处。
“……陆姑娘。”
邹临渊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低沉,但若细听,似乎比平时更干涩一些。
“你……怎么出来了?
伤势未稳,应该多多卧床休息。”
陆书桐看着邹临渊这副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有点“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心中那点尴尬反倒奇异地消散了些,甚至生出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好笑。
原来这个冷面杀神,也有这么……笨拙的时候。
陆书桐迈步走进茶室,步伐虽慢,却带着一种属于她的清冷韵律。
她在茶案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即便身着粉裙,重伤未愈,那份源于骨子里的清冷与傲气依旧未曾消减。
“多谢关心,已无大碍。”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上。
“倒是邹公子,昨夜为救我,损耗颇巨,更……
平白挨了一掌。”
她顿了顿,语气微不可察地缓和了半分。
“可还好?”
这话乍一听是礼貌性的问候,但细细品味,却隐含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歉意与关切,尤其是“平白挨了一掌”几个字,更是将她态度的微妙转变显露无疑。
邹临渊显然听出了这层意思,邹临渊抬眸,目光飞快地掠过她的眼睛,又迅速垂下,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无妨。”
邹临渊只吐出两个字,耳根却隐隐有些泛红。
那一巴掌的力道和火辣感邹临渊可是记忆犹新,但此刻被她如此提及,邹临渊心中却生不起半分恼意,反而有种奇怪的……心虚?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两人都不是擅长闲聊拉近关系的性子,尤其是此刻这种夹杂着“疗伤误会”、“耳光事件”和朦胧情愫的微妙局面。
最后还是陆书桐打破了沉默,她切入正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不再有之前的怒意。
“昨夜跟踪我,并被你手下……
擒住的那个人,现在何处?”
提到正事,邹临渊明显松了一口气,神色也自然了许多。
邹临渊在陆书桐对面的椅子坐下,回答道。
“在地下密室,由黄战天看守,已封禁了修为。”
“他叫血蝠,是阴九幽的贴身侍卫之一,精擅追踪匿迹与暗杀,灵虚四阶修为。”
陆书桐直接说出了对方的身份,语气凝重。
“阴九幽派他来跟踪我,用意不善。
如今他落入你手,阴九幽绝不会罢休。”
邹临渊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尸鬼门大长老阴九幽。”
邹临渊念出这个名字,眼中寒光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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