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粗重、短促、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声,在死寂的灰色森林中破碎地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邹临渊感觉自己的肺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吸进来的不是空气,而是冰冷粘稠、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灰雾。
这雾气不仅阻挡视线,更在不断侵蚀着邹临渊残存的灵力与生机,让邹临渊本就油尽灯枯的状态雪上加霜。
邹临渊一手死死拽着陈浩虚弱的魂魄,另一只手挂着刚从旁边一株扭曲树干的枯枝,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厚厚堆积的地面上踉跄前行。
每走一步,都感觉有无数冰冷的丝线缠绕上来,拖拽着邹临渊的脚踝,消耗着邹临渊的体力。
背后,那三道如同附骨之蛆、充满压迫感的追兵气息,虽然因为浓雾的阻隔变得模糊、断续,却始终未曾远离,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斩落。
邹临渊知道,黑白无常和洪武并未放弃,他们就在这浓雾之外,或者……已经悄然进入了这片森林。
“寂灭森林。”
邹临渊脑中闪过刚才冲入森林前,隐约听到的追兵方向的只言片语。
这名字本身就透着不祥。
放眼望去,视野所及不过十余丈,便被翻滚的灰雾彻底吞噬。
那些形态扭曲、如同垂死挣扎鬼影的灰黑色树木,枝干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却散发着一种吞噬声音,光线,生机的死寂气息。
森林中没有任何虫鸣鸟叫,没有风声,只有邹临渊自己的喘息、心跳,以及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噗嗤声。
绝对的寂静,有时比震耳欲聋的喧嚣更令人恐惧。
“邹……邹哥……”
被邹临渊拽着的陈浩魂魄,魂体比之前更加黯淡,几乎要融入周围的灰雾之中。
他声音微弱,充满了恐惧与愧疚。
“这……这是什么地方?
我感觉好冷……好难受……
像有什么东西在吸我……”
邹临渊心中一凛。
陈浩是新生魂魄,本就脆弱,对这种专克魂体的死寂环境更为敏感。
邹临渊有肉身和灵力抵挡,都感到如此不适,陈浩的感受只会更糟。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否则不等追兵赶到,陈浩的魂魄就可能被这诡异的森林消化掉。
“坚持住,浩子。”
邹临渊咬牙,又吞下一颗在阴阳玄字印记空间中存放的固本培元丹。
丹药入腹,化作一丝微弱的暖流,勉强滋润了一下近乎干涸的经脉,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先前强行爆发、连番受创、亡命奔逃带来的透支,远非几颗普通丹药能够弥补。
邹临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淡金色的血沫溢出,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越来越虚浮。
逃?
往哪里逃?
这片森林仿佛没有尽头,灰雾弥漫,方向难辨。
邹临渊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残留的灵力和生机,正在被这森林吸收和同化。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邹临渊就会彻底力竭,成为这片死寂森林的又一份养料。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一点点漫上心头。
与此同时,森林边缘,灰雾之外。
白无常谢必安、黑无常范无救、鬼将洪武,三人呈品字形站立,望着眼前翻涌不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稠灰雾,脸色都不太好看。
“寂灭森林……”
黑无常范无救啐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黑脸上满是烦躁。
“这倒霉催的生崽子,逃哪儿不好,偏偏往这鬼地方钻!
七哥,这林子邪性得很,专吸魂力鬼气,越往里走,压制越大,连咱们的感知都能屏蔽大半。
当年崔判官手下一个不长眼的巡游使追凶进去,结果再也没出来,连个魂渣都没找到。”
洪武鬼将猩红的魂火在灰雾表面扫过,沉声道。
“七爷、八爷,此林乃地府天然绝地之一,形成年代不可考,其中规则诡异,排斥一切有序的阴司之力。
我等入内,实力恐被压制三成以上,且方向难辨,搜索不易。
那生人已是强弩之末,带着个新生魂魄,闯入此等绝地,恐怕……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白无常谢必安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哭丧棒,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狭长的眸子深处,幽光闪烁。
“洪武,你看那生人,像是会轻易凶多吉少的样子么?”
他顿了顿,缓缓道。
“开光之境,强诛鬼将。
油尽灯枯,仍能从我兄弟二人与你的军阵合围中,找到那一线生机,遁入此林。
此子之心性、决断、乃至……气运,皆不可小觑。
寂灭森林对他是绝地,焉知不会成为他另一番机缘?”
“七哥,你的意思是……”
黑无常皱眉。
“此子,绝不能放虎归山。”
谢必安的声音冰冷下来。
“他知晓陈浩生魂被勾之事,更当众质疑《生死簿》,指控地府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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