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里,夕阳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斜斜的光影。
安宁坐在窗前,托着腮,看着外头的天。天边那抹橘红慢慢暗下去,暮色四合。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着,归巢的鸟雀叽叽喳喳的,闹了一阵,又安静了。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简单挽着,没戴什么首饰。她就这么坐着,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白玉雕的人像。
秋蕊端着茶进来,轻手轻脚的,怕惊着她。她把茶放在桌上,看了安宁一眼,忍不住笑了。
“公主,您又想林探花了?”
安宁脸一红,嗔道:“胡说什么?”
秋蕊抿着嘴笑,在她旁边站着,说:“公主,您那点心思,奴婢还看不出来?您这几天,天天坐在这儿发呆,连花都不去看了。以前您最喜欢去御花园看花,现在连门都不出。”
安宁瞪她一眼:“就你话多。”
秋蕊也不怕,笑嘻嘻地说:“奴婢话多,可说的都是实话。公主,您是不是在想林探花?他回去也有些日子了,该回来了吧?”
安宁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天边那抹橘红已经散尽了,暮色沉沉地压下来。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钟声,悠长,绵远,在暮色里回荡。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他该回来了。父皇准了一个月假,算算日子,快到了。”
秋蕊看着她那样子,心里头又好笑又心疼。她说:“公主,林探花来了信,您看了好几遍了。要不,再拿出来看看?”
安宁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信纸已经有些皱了,边角起了毛,一看就是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的。她把信纸展开,就着窗边最后一点光,慢慢看着。
信是林焱写的,不长,就两页纸。
开头是问安,说一路平安,让公主别挂念。然后是回乡的事,说族里开了祠堂,祭了祖先,还给立了牌坊。说他姨娘抬了平妻,现在也是正经太太了。说他父亲升了县令,是当地的父母官。说那些同年,在松江府遇见了,一起吃了饭,聊了天,挺热闹的。
写到最后,笔锋一转,是一句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安宁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几拍。
他写这句诗给她。什么意思?她当然明白。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那纸有点凉,但她心里头烫。
秋蕊在旁边看着,小声说:“公主,林探花写的什么?您看了这么多遍,还没看够?”
安宁摇摇头,没说话。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又贴身收进袖中。那信封挨着她的手腕,能感觉到那一点点厚度。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几点星星,在天边一闪一闪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
第二天一早,安宁就起来了。
秋蕊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她已经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蕊把水放下,笑着说:“公主,今儿起得真早。怎么了?一夜没睡好?”
安宁摇摇头,说:“睡了,就是醒得早。”她顿了顿,又说,“秋蕊,帮我梳头。”
秋蕊应了一声,拿起梳子,慢慢给她梳着。安宁的头发又黑又长,垂到腰际,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秋蕊一边梳一边说:“公主,您今儿气色真好。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安宁没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镜子里那张脸,确实比前几天好看了些。眼角眉梢,都带着点笑意。
梳好头,换好衣裳,安宁坐到书桌前。她铺开一张宣纸,又研了墨,提起笔。
秋蕊在旁边看着,心里头明白,抿着嘴笑,也不说话,悄悄退到门口守着。
安宁坐在那儿,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写什么呢?
她想了很久。想写“我想你”,太直白了,写不出来。想写“你什么时候回来”,又觉得太着急了。想写“一路平安”,又觉得太客气了。
她想了半天,最后写下四个字:
“等你回来。”
写完了,看着那四个字,又觉得太短了。她又想了想,加了一句:
“听说你姨娘抬了平妻,替你高兴。为祝贺,特送一份薄礼,希望你娘喜欢。”
她停了笔,又看了一遍。这几句话,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文采,但她觉得够了。他懂就行了。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路上小心,别赶太急。”
写完了,她把信纸拿起来,吹干墨迹,小心地折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备好的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套赤金头面。金簪、金钗、金耳环、金镯子,都是内造的好东西,用红绸衬着,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听说他姨娘抬了平妻,她就让人从库房里找出这套头面。送给他娘,正好。
她把信封和锦盒放在一起,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东西递给秋蕊。
“让小全子加快送去华亭。”
秋蕊接过东西,笑着说:“公主放心,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要走,安宁又叫住她:“等等。”
秋蕊停下,回过头。
安宁犹豫了一下,说:“告诉他,别急着赶路,路上小心。”
秋蕊笑了,说:“公主放心,奴婢一定带到。”
她走了。安宁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太阳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那几棵老槐树,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笑了笑,心里头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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