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园侧门外,萧景和与萧倩曦的争执尚未平息。
萧倩曦被兄长严厉的语气和眼神慑住,满腔的不甘与怨愤化作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服软。萧景和则是又气又急,额角青筋微跳。他知道妹妹是憋屈久了,需要一个发泄口,可拿苏暖暖来发泄,简直是愚蠢至极!如今他们自身难保,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更遑论牵扯到苏言这个正得圣心新贵!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马车内传出一个平静清越的女声,打断了兄妹二人的低声争吵。
“三皇子殿下,五公主殿下。”
苏暖暖微微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沉静无波的脸。她的目光扫过萧景和略显憔悴却依旧不失清俊的面容,又掠过萧倩曦通红的眼眶,最后定格在萧景和脸上,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民女无意卷入殿下兄妹之间的家事,亦不知五公主今日‘请’民女前来,所为何事。若只是为了一叙旧谊,或是看看民女是否‘过得滋润’,那么民女已经看到了殿下的处境,也感受到了五公主的‘关切’。若无他事,民女家中父母兄长尚在等候,可否容民女告辞?”
她的话清晰明了,既点明了自己是被“请”(实为挟持)来的无辜者,又巧妙地将萧倩曦的举动定义为“任性”和“关切”,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同时也提醒他们,她并非孤立无援,苏家、尤其是苏言,不会坐视不理。
萧景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几年不见,这苏暖暖倒真是历练出来了。身处险境,却能如此镇定,言语滴水不漏,既维护了自身尊严,又隐含警告。比起自己这个情绪失控的妹妹,不知强出多少。这让他心中那点因她光彩照人而生的刺痛,又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滋味——如此女子,当初若真能娶到手,或许会是另一番光景?可惜,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他定了定神,正要顺着苏暖暖的话,厉声让萧倩曦立刻放人,并亲自道歉送返,以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然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动,打破了园林的寂静!
“什么人?!” 守卫在侧门外的侍卫立刻警惕起来,手按刀柄。
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扬起,一队约二十余人的骑士正策马飞驰而来。为首一人,身着绯色官袍,外罩玄色披风,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正是苏言!他身后跟着的,除了他府中的护卫,竟还有数名身着巡城兵马司服饰的兵丁!
萧景和脸色骤变!苏言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还带了兵马司的人?他是怎么精准找到这里的?难道……他在京中的耳目已经如此灵通?还是说,他早就暗中监视着静思园?
萧倩曦也吓了一跳,方才的委屈和怨愤瞬间被惊慌取代,下意识地往兄长身后缩了缩。
眨眼间,马队已至园外,骤然勒停。骏马嘶鸣,尘土微扬。
苏言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甚至没看那些如临大敌的侍卫一眼,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径直射向马车旁的萧景和与萧倩曦,最终,定格在微微掀起的车帘后,那张他担忧至极的容颜上。
看到苏暖暖虽然脸色微白,但衣衫整齐,眼神清明,似乎并未受到直接伤害,苏言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稍稍一松,但那口气并未完全吐出,反而转化为更加汹涌的怒火与后怕。
他大步上前,在距离萧景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拳行礼,声音沉冷如铁,不带一丝温度:“下官苏言,见过三皇子殿下,五公主殿下。”
礼数周全,姿态却强硬无比,那“下官”二字,在此刻听来更像是讽刺。
萧景和强自镇定,挤出一丝笑容:“苏大人?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僻静之地来了?还带着兵马司的人,可是公务在身?” 他试图将此事往“公务”、“误会”上引。
“下官并非公务。” 苏言直起身,目光如炬,毫不避讳地直视萧景和,“下官接到家仆急报,舍妹在京城东街,被不明身份之人强行带走。下官循迹追查,得知马车驶向城西皇家园林方向。为免舍妹遭遇不测,惊扰贵人,故特来寻人。” 他的视线转向马车,“如今看来,带走舍妹的,竟是五公主殿下。不知殿下以如此方式‘邀请’舍妹至此,所为何事?舍妹年幼,若有冒犯之处,下官身为兄长,愿一力承担。还请殿下,让舍妹随下官回府。”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铿锵,将事情原委、自己的担忧和来意说得清清楚楚,更是直接将萧倩曦的行为定性为“强行带走”,占据道德和法理高地。同时,那句“为免舍妹遭遇不测,惊扰贵人”,既是解释带兵前来的原因,也暗含警告——若苏暖暖有任何闪失,他苏言绝不罢休,哪怕“惊扰贵人”也在所不惜!
萧景和心中一沉。苏言这是有备而来,句句占理,态度强硬,丝毫不给他和倩曦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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