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炎尊使的阴影彻底消散于营地角落,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地狼藉、尚未散尽的幽冷气息,以及众人心头沉甸甸的寒意与愤怒。
偷袭虽被击退,营地防御也勉强维持,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间歇。外面,怪物浪潮的冲击虽因石破天等人撤回、追击部队暂时未至而稍有减弱,却依旧如跗骨之蛆,牢牢围困着鸣剑谷。内部,冥炎尊使能悄无声息潜入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更别提石破天带回的、关于归墟教主力与那怨恨波动“联手”的恐怖消息。
砺剑城危若累卵,回援之路断绝,自身亦陷入重围。这已不是简单的困境,而是近乎绝望的死局。
压抑的气氛如同实质,弥漫在营地每一个角落。受伤修士的呻吟、阵法运转的低鸣、远处怪物偶尔发出的尖啸,交织成一曲令人窒息的绝境悲歌。
短暂的混乱后,顾无言强令伤势最重的石破天、洪山等人立刻去疗伤恢复,只留下莫怀古(他伤势相对最轻)和自己一起主持局面。阵老、苏长老也各自带人,加紧修复受损阵法、救治伤员、清点物资。
姜晚被凌寒扶回那间加固过的石屋。她并未受新伤,但刚才强行催动“剑心锚”凝聚守护光盾,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微薄灵力与心神,此刻比石破天等人更需要休息调养。凌寒寸步不离,海千秋持着重盾守在门口,如同沉默的门神。
一个时辰后,营地初步恢复秩序,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凝重。
顾无言将核心人员召集到石屋前的空地上,这里紧邻“剑心锚”阵盘,若有异变能第一时间反应。石破天、洪山(经过简单处理,吞服了丹药)硬撑着到场,莫怀古、阵老、苏长老、凌寒、海千秋、渊墨,以及面色依旧苍白的姜晚,围坐一圈。
“诸位,”顾无言声音嘶哑,开门见山,“眼下情势,无需赘言。砺剑城危在旦夕,我等被困孤岛,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细潜藏。是战,是守,是突,是退,需有个决断。”
洪山第一个吼道:“还能怎么决断?当然是打出去!跟那些归墟教的杂碎拼了!砺剑城是我们的根!老子就是死,也要死在城墙上!”他情绪激动,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石破天按住他,脸上肌肉抽动,显然内心同样煎熬,却更显冷静:“硬拼?拿什么拼?外面至少有两个元婴尊使统率的大军,还有无穷无尽的魔化怪物助阵,更与葬剑峰的鬼东西遥相呼应。我们这点人手,冲出去就是送死,还正中了他们下怀。”
“那难道就在这里等死?”洪山怒目圆睁,“等着他们把砺剑城攻破,然后再来收拾我们?还是等着那冥炎耗子再把营地搅个天翻地覆?”
“守,也未必守得住。”莫怀古声音低沉,“物资有限,伤员渐多,外面攻势一刻不停。冥炎尊使能潜入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剑心锚’虽强,但持续承受怨恨波动侵蚀和外部攻击,又能支撑多久?十日?半月?”
气氛再次陷入冰点。打出去是死路,守下去似乎也是慢性死亡。
“或许……我们还有第三条路。”一直沉默的姜晚,忽然轻声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姜小友,有何高见?”顾无言空洞的眼中似有微光。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渊墨:“渊墨道友,你之前侦察,可曾发现,除了我们来时那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以及如今被大军堵死的回援方向,这鸣剑谷周围,尤其是通往剑域更深处或……其他未曾探索过的绝地方向,有无隐秘的、可能未被怪物大规模封锁的通道或薄弱点?哪怕是极其危险,九死一生那种。”
渊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沉吟片刻,道:“有。东南方向,约三百里外,有一处名为‘鬼哭涧’的深峡。那里空间极度不稳,常年充斥着混乱的空间裂痕与‘碎魂阴风’,生灵绝迹,连魔化怪物都很少靠近。但峡底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地脉波动通向未知区域,或许是另一条地脉支流,也可能连接着剑域某个未被完全侵蚀的古老封印碎片。只是……以我等如今状态,穿越‘鬼哭涧’,生还几率恐怕不足一成。”
“不足一成……”石破天喃喃,眼中却燃起一丝异样的光芒,“也比坐以待毙强!若能从那里绕出去,或许能避开归墟教主力,从侧翼甚至后方袭扰,为砺剑城解围!”
“风险太大。”顾无言摇头,“且不说穿越‘鬼哭涧’的凶险,就算成功,我们这点人手,袭扰又能起到多大作用?一旦暴露,便是被前后夹击,死无葬身之地。”
“不是袭扰。”姜晚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剑心锚”阵盘上,“我的想法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者说……‘以攻代守’,但目标不是砺剑城外的敌军主力。”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诸位是否想过,为何归墟教此次能如此精准地设伏?为何那葬剑峰的怨恨波动会主动配合他们?冥炎尊使潜伏在此,真的只是为了偷袭我和破坏锚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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