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裕兴听他话里又有了怯意，顿时不耐烦地偏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硬气的蛮横，更显得色厉内荏的道：
“你这胆子也太小了些！福康安再怎么权势滔天，难不成还能把手伸到咱们黄带子的私事上来？宗人府再怎么查，也绝不会为了一个臣下家的女子，真把宗室子弟往死里罚。说到底，不过罚几个月俸禄，关上几天门面思过，也就罢了，哪里还能真落什么大罪？”
说着，又仰起下巴，一脸傲慢轻蔑地看向昏迷中的苏雅：
“能被爱新觉罗家的宗室子弟看中，本就是你们多拉尔家祖坟冒了青烟的造化。换了旁人，便是磕碎了脑袋，也未必挤得进王府做个侍妾，你们倒好，三番五次推三阻四，简直是给脸不要脸！”
说到这里，他“啪”地一声合拢折扇，扇柄一转，直直指向安成，眼底阴鸷又怨毒，话语里满是不甘与妒恨。
他虽极力挺直了背，摆出一副“我自不惧”的张狂模样，可那只攥着折扇的手微微发抖，早已把心底的发虚泄了个干净：
“朝堂上福康安仗着圣眷，横行无忌，把持兵柄，结党营私，处处压着咱们宗室一头，就连咱们龙兴之地吉林，都敢划出去做什么屯垦军团，摆明了是断皇家根基、削宗室气数！富察氏说到底，不过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凭什么踩在咱们头顶耀武扬威？”
“在朝堂上，咱们暂且忍他，让他几分；可出了城门，到了这永定门外，便是咱们黄带子的地界，还轮不到他一个爱新觉罗家的奴才来发号施令！今日便拿他看重的人开刀，也好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谁才是永世不得逾矩的奴才！还能让他刁奴欺主了不成！”
“说得是！说得是！”
恒谨像是又被这几句话壮了胆，立刻又凑上前去，面上挂着那种令人反胃的淫笑，眼睛死死黏在苏雅身上，开口便是令人作呕的轻薄言辞：
“裕兴阿哥说得极是！昭梿世子能看上她，是她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待进了礼亲王府的门，做了侧福晋，锦衣玉食、呼奴使婢，哪里还用得着守着个死人熬日子？到了那时候，她再见着咱们，还得给咱们恭恭敬敬奉茶行礼，心里自然就明白，今日这份恩典有多重了！”
“至于你，小安成你区区一个奴才家的奴才秧子，也敢在爷们跟前摆脸色，真真是不自量力，好大个狗胆！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你还当皇家宗室是吃斋念佛的善人不成！”
他这一番话说得肆无忌惮，话音一落，四周那群八旗纨绔子弟顿时爆出一阵更加放肆的哄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一道道目光像蛇一般缠上来，贪婪、轻薄、恶意、下流，几乎要将苏雅整个人都吞了。
安成听得这番言辞，更是目眦欲裂，张口大骂。
驿站外头原本来往商旅便多，到了这会儿，门前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既有挑担赶路的百姓，也有歇脚看热闹的脚夫，还有几名恰巧经过此处、瞧出不对劲便停下来观望的低阶官员。
众人站得远远的，虽不敢近前，却也都将院中的情形看得分明，一个个面露愤愤，低声议论起来：
“宗室子弟这样胡来，真是没王法了……”
“光天化日，围着驿站逼寡媳改嫁，这哪里还有半点礼数！”
“若叫福爵爷知道了，岂能轻饶？”
那些议论声虽都压得低，可人一多，声音嘈杂如潮水般往院中涌来。
裕兴听得脸上一阵发热，恼意顿起，厉声喝骂：
“都看什么看！滚开！再敢在外头胡乱嚼舌根，仔细打断你们的狗腿！爷们儿的热闹也是你们能看的！滚，都给爷滚蛋”
说罢便朝身旁几名侍卫一挥手：
“去！把这些闲杂人等全都给我轰走，一个不留！”
数名王府侍卫立刻提着长鞭扑了上去，鞭声“噼啪”炸响，口中厉声呵斥：
“都滚开！宗室办事，也轮得到你们这些下贱东西围着看？”
“退后！退后！再不滚就抽死你们这帮狗碎！”
外头围观的百姓被这一阵鞭子与呵斥吓得四散奔逃，那几名低阶官员虽满脸怒色，却也终究不敢真站出来多管，只能恨恨一甩袖子，转身退开。
安成看得目眦欲裂，眼底血丝越发骇人，掌心被自己掐得生疼，连指尖都已渗出一点血色，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快要压不住那股扑出去与人拼命的冲动。
他死死盯住乌尔恭阿，咬牙切齿，声音发狠：
“原来你终究和他们是一道的！我真是瞎了眼，竟一度把你当作朋友！你既早知他们存着这等歹毒心思，还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们欺我姐姐、辱我家门！”
“绝非如此！我当真不知情！”
乌尔恭阿被他这一句刺得面上尽失血色，慌忙连连摆手辩解，急得额头冷汗涔涔：
“裕兴、恒谨，你们竟敢这样坑害我！当初只说邀我出城围猎散心，何曾提过半分要强逼苏雅小姐的意思？你们这是要把我活活架进火坑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要往安成那边冲去，谁知才迈出两步，胳膊便被恒谨一把拽住，猛地往后一扯，几乎将他拽得一个趔趄。
恒谨斜睨着他，面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冷笑，语气阴沉：
“佛尔果崇额，你最好认清自己的立场。你我同是黄带子，流的是太祖太宗的血，身为皇家支裔，胳膊肘难道还要往外拐，偏去帮一个臣下家的女子说话不成？你当真忘了福康安这些年是如何压着咱们宗室一头的？今日之事，要么站到我等这边来，要么就识相滚开，别在这里碍眼碍事！”
“说得是！”
裕兴立即接过话头，折扇遥遥点向安成身后的那些亲卫，嗤笑出声：
“他们算什么？不过是包衣家奴罢了！海兰察也好，福康安也罢，说到底不过是皇家奴才。咱们黄带子行事，便是惩戒几个奴才、索要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圣上还会为了这点小事，真把咱们宗室如何不成？”
“一派胡言！”
乌尔恭阿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甩开恒谨的手，怒声驳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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