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正式就任省自然资源厅党组书记的第三十天,省厅的大楼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盘算。
欢喜的是马锋和他的老部下——这些人跟着马锋干了十几年,现在马锋退了,他们需要一个新靠山,吴良友是马锋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成了他们的首选。
忧的是那些在吴良友落难时踩过他一脚的人——
他们没想到这尊瘟神不但没倒,反而越爬越高,从副厅长到调研员,从调研员到处长,从处长到党组书记,三级跳一气呵成,比坐了火箭还快。
冷眼旁观的是那些事不关己的中立派——谁当一把手都行,只要别动我的奶酪。
暗自盘算的是那些想借他上位的新贵——吴良友刚上台,用人上肯定有动作,谁能抓住这个机会,谁就能飞黄腾达。
吴良友对这些人心知肚明,但他不动声色。
在官场混了二十年,他深知一个道理——看破不说破,是最高明的处世之道。
你把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全摆在脸上,别人就会把你当成透明的。
你越是让人看不透,人家越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叫猪鼻子插葱——装象,装得越像,越没人敢惹你。
他的办公室在六楼最东头,采光最好,面积最大。
推开窗户,能看到整个省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办公室的装修很讲究,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实木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全省矿产资源分布图,密密麻麻的标记像一幅作战地图。
桌上摆着一台新电脑,一摞半尺厚的文件,还有一个青花瓷的茶杯——那是王菊花从江源带来的,说是结婚时买的,用了二十年了。
杯身上画着一枝青色的梅花,釉面已经有了细密的冰裂纹,像老树的年轮。
吴良友每天用它喝茶,觉得比任何名贵的茶杯都好。
用王菊花的话说,这叫“糟糠之杯不可弃”。
上任的第一周,吴良友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去拜访马锋。
马锋虽然不再担任厅长,但他在省厅工作了二十多年,人脉深厚,威望很高。
省厅的大小干部,有一半是他提拔的。
吴良友知道,要想在省厅站稳脚跟,离不开马锋的支持。
这不是巴结,是规矩。
在官场,前任和后任的关系处理得好,工作就顺;处理不好,处处是坎。
马锋的新办公室在六楼西头,比吴良友的小一些,但收拾得很整洁。
墙上挂着一幅字画,写的是“宁静致远”四个字,是省书法家协会主席的手笔。
马锋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脸上的皱纹比退休前反而少了——大概是卸下了担子,睡得香了。
看到吴良友进来,他笑着站起来,拍了拍吴良友的肩膀。
“良友,来了?坐。我这儿有好茶,一个老部下从武夷山带来的,说是正岩肉桂,你尝尝。”
“马厅,我来看看您。”
吴良友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马锋递来的茶。
茶杯是紫砂的,茶水金黄透亮,一股桂皮香扑面而来。
“您在省厅二十多年,经验丰富。我刚上任,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想请您指点。您可别嫌我烦。”
马锋摆了摆手,在吴良友对面坐下。
“良友,你不用跟我客气。你在江源干了那么多年,又在省厅待了两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黑石的案子那么凶险,你都挺过来了。当个党组书记,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说实话,我当初提拔你的时候,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一步。不是小看你,是你这个人太实在了。实在人在官场,往往走不远。但你偏偏走出了一条路。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是实在,你是大智若愚。”
吴良友笑了笑,没有接话。
马锋说得对,他确实不是老实人。
老实人在官场活不过三集。
他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装老实,什么时候该露出獠牙。
这是他爹教他的——在矿上干活,遇到塌方不能慌,也不能蛮干,得看准了再动手。
马锋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竖起三根手指。
“我给你三条建议。”
“马厅,您说。”
“第一,省厅的水很深。你在省城也待了几年了,应该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有些人看着和善,背地里可能捅你一刀。你要擦亮眼睛,分清谁是人谁是鬼。”
马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着。
“张处长是老机关了,跟了我十几年,对我忠心,对你也会忠心。这个人能用,但要防着他倚老卖老。李处长是钟副省长的人,钟副省长退了,他正在找新靠山,你要小心。这种人是狗脸不长毛——翻脸不认人,谁有奶就是娘。王局长被抓了,执法监察局局长的位子空着,你要尽快物色合适的人选。这个位子很重要,管着全省的矿产资源执法,不能放一个不靠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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