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点了点头。
这就是王菊花——不管他在外面怎么斗怎么查,她只管人情冷暖、柴米油盐。
她用最朴素的标准判断一个人:你对我家好,我就对你好。
至于这个人在外面做了什么、是不是坏人,那是她管不了的事,也是她不想管的事。
“去吧。他一个人在病房里,挺冷清的。”
吴良友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上次你说有人往家里送东西,后来还有没有?”
“没有了。上次你让保卫处加强门禁之后,就没再有过。楼下保安说,最近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小区门口转悠过几次,说是要找什么人,但被拦住了就没再来。”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长什么样?”
“保安说大概五十岁出头,戴金边眼镜,说话有口音。具体哪里的口音说不清楚,反正不是本地人。”
又是五十岁出头、戴金边眼镜、有口音。
跟省人民医院那个自称马锋“远房亲戚”的人特征高度吻合。
吴良友心里一紧。“你跟保安说,如果再看到这个人,马上报警。不要跟他说话,不要让他进小区。”
“良友,这个人是不是坏人?”王菊花的脸色白了。
“不确定。但小心点总没错。另外,吴语放暑假先别让他回来,让他在北京多待一阵。昆仑山回来不是还有好几个岩石标本要分析吗?正好让他在实验室多待一阵。”
“你是不是又瞒着我什么?”
王菊花的眼眶红了,“上次你就说没什么事,结果差点被车撞。再上次你也说没什么事,结果差点死在缅北。良友,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吴良友看着她红肿的眼眶,终于绷不住了。
他坐下来,把杜建国偷拍照片的事简要说了——没有说那些照片有多详细,没有说杜建国笔记本上记录了多少他家人的行动规律,只是说“有人在暗中调查我的家庭情况,已经被抓了”。
王菊花听完,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她用围裙擦了擦,声音发抖:“所以那些人在盯着我们?盯着吴语?盯着妈?”
“已经抓到了。别怕。”
吴良友把她搂进怀里,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对不起。我不该瞒你。但我真的不想让你担心。”
“你每次都这么说。”
王菊花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鼻音,“嫁给你二十年,担惊受怕二十年。但我不后悔。因为你做的事,是对的。你查贪官,治污染,给老百姓做主,我都看在眼里。你爸活着的时候说——‘良友这孩子,骨子里有股正气,像他爹。’我没读过什么书,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我老公是个好人。”
吴良友的眼眶也红了。
他搂紧王菊花,下巴抵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不管马锋是忠是奸,不管“猫头鹰”藏得有多深,不管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还会使出什么手段——只要身后有这个家,有王菊花无条件的信任,他就什么都不怕。
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刘敬发来的短信:“吴省长,医院监控调到了。那个‘远房亲戚’进入马厅病房的时间是昨晚七点十五分,待了八分钟。拍到的正脸照片已经发您邮箱。经人脸识别比对——这个人不是马厅的亲戚。他叫邝文杰,是邝文辉的堂兄,在逃。”二
吴良友盯着这条短信,后背一阵阵发凉。
邝文辉的堂兄——黑石核心成员邝文辉的堂兄,在逃人员,堂而皇之地走进省人民医院高干病房,探望了正在住院的马锋。
这不是巧合。
这是“猫头鹰”在传递指令。
马锋说的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根本不是他亲戚,而是黑石残余势力的联络人。
而马锋,要么是被利用而不自知,要么——他根本就是知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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