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翻身下马，亲手将他们一一扶起：“都起来！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他看着众人被汗水浸透的战袍，拍了拍张威结实的肩膀，“好！士气可用！本王心甚慰！”
张威挺着一张大黑脸，激动地说：“王爷！弟兄们就等您一声令下！甭管是演武还是真打仗，绝不给您丢脸！”
朱高煦环视着这群嗷嗷叫的部下，心中豪情顿生。
这些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个人勇武和战场经验没得说。
但他敏锐地发现，虽然士气高昂，但军容细节上仍有不足。
队列转换间还不够严整如一，士兵们的站姿仪态也带着几分绿林悍匪的散漫气。
若论小规模搏杀，他们个个是以一当十的好汉，但大型军阵对抗，尤其是即将到来的、更注重“表演”和“展示”给皇帝看的演武，这种细微的差距可能会成为胜负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何不把后世那套锤炼军魂、塑造纪律的军训方法搬过来？
前世大学，他大二时曾响应号召参军入伍，在部队里摔打锤炼了两年，对现代军队那一套强调绝对服从、整齐划一、意志磨砺的训练方法记忆深刻。那种融入骨血里的纪律性和集体荣誉感，正是古代军队所欠缺的！
想到这里，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大步走到校场中央的点将台上，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洪钟，传遍整个校场：
“弟兄们！”
仅仅三个字，校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剩下北风卷动旌旗的猎猎作响。
“还有半个月，就是三军演武！太子殿下和赵王殿下麾下，也都是精兵强将！”朱高煦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坚毅的面孔，“你们怕不怕？”
“不怕！！”数千人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点将台。
“好！有骨气！”朱高煦话锋一转，“但是，光有不怕死的勇气还不够！我们要赢！要赢得漂亮！要让皇上和满朝文武都看清楚，谁才是大明真正的虎狼之师，谁才配统领大军，北伐漠北，建功立业！”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将士们的激情，人人眼中冒火，摩拳擦掌。
“从今天起！”朱高煦声音陡然拔高，“废除旧式操练七日！本王将亲自带领你们，习练一套新的练兵之法！”
此言一出，不仅台下士卒面面相觑，连王斌、韦达以及张威、丘海等将领也愣住了。
王爷要亲自练兵？
还废除旧法？
这可是闻所未闻！
朱高煦不顾众人疑惑，开始下达第一条命令：“所有人！以哨为单位，整队！本王要求，三十息之内，横成行，竖成列，间距一拳，挺胸、抬头、收腹、目视前方！站好了，就不许再动！哪怕蚊子叮脸上，刀子架脖子上，没有命令，也不许眨眼！开始！”
虽然不明所以，但汉王军令如山！各级将官立刻嘶吼着驱赶士卒整队
一时间校场上略显混乱，士兵们匆忙寻找自己的位置，推推搡搡，好不容易才勉强站成了歪歪扭扭的队列。
朱高煦面无表情地看着计时沙漏流逝，冷声道：“三十息已过！仍有半数队列不整！所有百户以上军官，绕校场跑五圈！现在！”
“啊？”军官们傻眼了，但看到汉王冰冷的眼神，没人敢质疑，只好苦着脸开始跑步。
朱高煦这才走下点将台，亲自调整士兵的站姿。他走到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兵面前，拍了拍他有些佝偻的背：“挺直了！你是我大明的战士，不是地里刨食的老农！要把脊梁骨挺起来，要有精气神！”
他又纠正一个眼神飘忽的年轻士兵：“眼睛看前面！你的眼里要有杀气，要有坚定！目光涣散，如何杀敌？”
他就这样一个个地纠正过去，亲自示范什么叫“站如松”。士兵们何曾见过亲王如此亲身示范这种“小事”？既感到新奇，又不由得肃然起敬。
然而，站军姿看似简单，实则极其考验意志力。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人开始摇晃，偷懒，抓耳挠腮。
朱高煦厉声道：“王斌！韦达！记下最先动摇的二十人，今晚伙食减半！”
命令一下，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立刻咬紧牙关坚持。
校场上数千人如同泥塑木雕，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汗水滴落的声音。
这时，跑去圈的那些军官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朱高煦看着他们，冷冷道：“知道为什么罚你们吗？因为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你们自己都带不好队，如何要求士卒？”
军官们满脸愧色，低头不语。
“都听好了！”朱高煦再次面向全军，“这站军姿，练的不只是身板，更是纪律！是意志！一支军队，如果连站都站不好，连最基本的令行禁止都做不到，就算个人再勇武，也是一盘散沙！乌合之众！”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将领都陷入深思的话：“本王要的，不是一群只知道好勇斗狠的匹夫！要的是一支令如山倒，动如雷霆，静如磐石的铁军！一支拥有钢铁般意志和灵魂的军队！”
接下来的几天，朱高煦食言了，他说的“同练一周”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同吃同住同训练”。
他褪去了亲王的蟒袍，换上了与普通士卒无二的棉甲军服，住在中军大帐旁边一个普通的营房里，吃着大锅饭，睡着硬板床。
清晨，天还没亮，他就第一个站在校场上，带领全军跑步，喊着嘹亮的号子：“一！二！三！四！”，响彻紫金山谷。
白天，他和士兵们一起站军姿、走正步、练队列。
他亲自示范如何甩臂，如何踢腿，要求每一步都要砸出声音，每一个动作都要整齐划一。
他对军官要求尤其严格，稍有懈怠便是严厉的惩罚。
晚上，他召集军官开会，讲解纪律的重要性，灌输集体荣誉感。他甚至引入了简单的旗语和军号指令，训练部队在嘈杂战场上实现快速通讯。
朱高煦的这一套，起初让这些习惯了自由搏杀的老兵们极其不适应，怨声载道。
但当他们看到汉王殿下贵为亲王，却和他们一样在泥地里摸爬滚打，汗水浸透衣衫，米饭就着咸菜也吃得香甜时，所有的怨气都化作了敬佩和感动！
“王爷都跟咱们一起吃苦，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练！往死里练！决不能给王爷丢人！”
军心，在悄然间凝聚、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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