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凝对于季思寒的突然归来，内心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从开门后那个情不自禁的拥抱开始，她的嘴角就一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甜蜜和安心。
她脚步轻快地引着季思寒进屋，屋内昏黄的灯光似乎都因为他的归来而变得更加温暖。
然而，与她轻快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季思寒的状态。
一走进屋内，在更明亮的光线下，温清凝才真切地看清他的模样。
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深可见骨的疲惫。
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眼白布满了红血丝，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连一向挺直的后背，此刻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偻，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
他几乎是拖着脚步走进来的，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
脱下西装外套时，手指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然后便重重地坐在了床边那张旧木椅子上，身体向后靠去，闭着眼睛，抬手用力揉捏着刺痛的太阳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压抑、沉重的叹息。
这短短两天，对他而言，是近乎透支的连轴转。
从竹溪村温馨却并不舒适的环境离开，立刻投入高度紧张的公司事务处理中，紧接着又面对季家老宅那场没有硝烟却耗尽心力的“家宴”，最后是长达数小时、在深夜独自驱车赶回这里的路途。
他的精神和体力，早已被压榨到了极限。
此刻，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排山倒海的倦意便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说什么，只是本能地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温清凝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转化成了浓浓的心疼。
她站在一旁，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她这才意识到，他所谓的“处理完了”，背后是怎样的奔波和辛劳。
他并不是悠闲地度假归来，而是从一场激烈的战斗中抽身，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她这里。
她轻轻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很柔：“喝点水吧。”
季思寒缓缓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和深沉，只剩下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倦怠。
他接过水杯，指尖冰凉，触碰到温清凝温热的手指时，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他沉默地喝了几口水，然后将杯子放在一旁，又闭上了眼睛，眉头因为头痛而紧紧蹙着。
“很累吗？”
温清凝忍不住轻声问，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嗯。”
季思寒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他此刻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冷硬强大的季氏总裁，更像一个筋疲力尽、只想找个港湾停靠的普通人。
看着他这副模样，温清凝心中百感交集。
有因为他为自己奔波而来的感动，有看到他如此疲惫的心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他所在的那个世界，究竟有多少她无法想象的压力和纷争？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他身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生疏地按上他的太阳穴。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
季思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拒绝，也没有睁眼。
温清凝指尖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和轻柔的按压，像是一缕微小的溪流，缓缓渗入他紧绷酸胀的神经，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舒缓。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温清凝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笨拙地试图帮他缓解一些不适。
季思寒也始终闭着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偷来的宁静与脆弱之中。
他这一次的归来，带着一身风尘和满心疲惫，却也毫无保留地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强大的伪装，露出了最真实、也是最不堪一击的一面。
这份无声的信任和依赖，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温清凝心弦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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