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季思寒的车驶入了季家老宅。
他的归来，让宅邸里的气氛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餐厅里，没有往日的家宴喧嚣，只有季鹤卿、林静檀和白攸宁三人在用晚餐。
季思寒的出现，让季鹤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一种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个孙子，最近行踪诡秘，今天居然舍得主动回来了？
看来，或许是上次家宴的“提点”起了作用，开始学着“懂事”了？
“回来了？”
“坐吧。”
季鹤卿语气平淡，指了指空位，没有过多追问，但眼神深处的探究却未曾减少。
林静檀的反应则平静得多，她只是抬眸看了季思寒一眼，眼神交汇的瞬间，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深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轻轻颔首，仿佛对他的到来早有预料，并未多言，只是安静地继续用餐。
这份过分的平静，反而让季鹤卿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但并未深究。
白攸宁作为母亲，心思最为细腻敏感。
她立刻察觉到儿子今天的不同。
季思寒虽然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冷淡，但他坐下后，眼神却有些飘忽，几乎不敢与她和季鹤卿长时间对视，握着筷子的指节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种细微的紧张和回避，没能逃过白攸宁的眼睛。
她心里咯噔一下，季思寒这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还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这顿晚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涌的诡异氛围中进行着。
席间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季鹤卿偶尔就商业时事发表的几句评论，季思寒只是简短地应和，并不多言。
用餐结束后，季鹤卿率先起身，回了书房。
白攸宁也准备离开，却看到季思寒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告辞，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正准备去佛堂的林静檀。
“祖母”
季思寒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有些……设计上的问题，想请教您一下，不知您是否有空？”
林静檀脚步一顿，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后花园走走吧，那里清净。”
“好。”
季思寒应道，跟在了林静檀身后。
白攸宁看着祖孙二人一前一后走向通往后花园的侧门，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设计问题？
季思寒什么时候对设计感兴趣了？
这明显是个借口。
他们之间，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而且是需要避开鹤卿的事情！
一种母性的直觉让她放轻脚步，悄悄跟了过去，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屏息凝神，担忧地望向月光笼罩下的后花园。
季家后花园，夜色静谧，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精心修剪的花木上，晚风带着淡淡的花香。
但此刻并肩而行的祖孙二人，却无暇欣赏这份宁静。
走到一处远离主楼、确保无人偷听的荷花池旁，林静檀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季思寒，直接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思寒，昨晚接电话的那个女孩……是那个叫温清凝的姑娘吧？”
季思寒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祖母如此直白地挑明，还是让他呼吸一窒。
他迎上祖母的目光，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只是抿紧了唇，默认了。
林静檀看着他紧绷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她什么时候来的市里？”
“现在……住在月汐公寓？”
她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是。”
季思寒低声承认，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他知道，在祖母面前，任何隐瞒都是徒劳。
“糊涂！”
林静檀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虽然依旧克制着音量，但其中的责备和担忧却显而易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
“月汐公寓虽然隐秘，但绝非万无一失！”
“你祖父已经起了疑心！”
“你把她放在身边，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季思寒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祖母，我……”
“你先别急着辩解！”
林静檀打断他，目光锐利：“我问你，你对她，是认真的，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我是认真的！”
季思寒毫不犹豫地回答：“祖母，我从未对任何一个人如此认真过。”
林静檀凝视着他眼中的认真，沉默了半晌，语气缓和了些，却更加语重心长：“思寒，季家的媳妇，不是光有真心就够的。”
“她背后一无所有，如何能帮你稳住季家这艘大船？”
“如何应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和外界风雨？”
“你祖父是绝不会同意的！”
“他若出手，那姑娘的下场，你想过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季思寒心上。
他知道祖母说的是事实，是赤裸裸的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声音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我知道前路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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