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驿的城门在第十日清晨完全打开。
晨光中,百姓们扶老携幼走出家门,虽然个个面带菜色,眼中却有了久违的光亮。街道上,差役们正在清扫最后一批焚烧过的灰烬,撒上新鲜的石灰。空气中那股死亡的气息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秋日清晨的清爽,和家家户户熬煮草药的苦香。
苏冉站在城楼上,看着这座重获新生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欣慰,是疲惫,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姑娘,这是百姓们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陈大夫捧着一个小布包走过来,眼里含着泪光,“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些鸡蛋、干粮,还有...这是全城百姓联名的万民伞,说是等姑娘回京时,一路为姑娘遮阳挡雨。”
苏冉接过那柄伞。伞是普通的油纸伞,但伞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些字迹工整,有些歪歪扭扭,还有些是用手指蘸着血按的手印。她的手指抚过那些名字,抚过那些手印,眼眶微微发热。
“替我谢谢大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这些东西,还是分给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吧。他们更需要。”
“姑娘...”陈大夫还要说什么,苏冉已经将布包推回他怀里。
“陈大夫,我有些事要交代您。”她正色道,“瘟疫虽然控制了,但后续的调理不能放松。我留下的方子,轻症继续喝三天,重症喝七天。另外,城中水源必须全部重新清理消毒,至少三个月内,所有井水必须煮沸才能饮用...”
她一条条交代着,事无巨细。陈大夫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交代完,苏冉转身准备下城楼,却看到萧玦站在台阶口,不知已经听了多久。他今日换了一身墨蓝色常服,少了些战场上的肃杀,多了几分清贵之气。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肩上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但连日操劳还是让他眼下有了淡淡的青黑。
“王爷。”苏冉行礼。
萧玦点点头,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看着城下的景象:“刘知府准备了三日后在城隍庙前设宴,一是庆贺瘟疫得控,二是...为你送行。全城百姓都会去。”
苏冉的眉头微微蹙起:“王爷,这太张扬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这是民心,”萧玦打断她,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你救了整座城,这是你应得的。而且...”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眼神复杂:“这场宴会,必须办。不仅要办,还要办得隆重,办得人尽皆知。”
苏冉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庆功宴,而是一场“秀”。一场向所有人宣告“靖亲王麾下医女苏冉,于宁州驿力挽狂澜,救民于水火”的秀。这场秀是做给皇帝看的,做给朝中那些弹劾他们的人看的,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功劳越大,声望越高,那些人想动她,就越要掂量掂量。
可这也意味着,她将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再也无法隐藏。
“王爷不怕吗?”苏冉抬头看他,眼神清澈,“不怕我功劳太大,引来更多猜忌?不怕我...成为您的软肋?”
萧玦的心脏狠狠一缩。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坦然的平静,忽然很想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不用怕,有他在。可最终,他只是缓缓道:
“怕。但本王更怕你默默无闻,任人宰割。苏冉,在朝堂上,有时候藏是藏不住的。你越藏,他们越觉得你可疑。不如大大方方站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功劳,看到你的价值。这样,至少那些想动你的人,要考虑考虑后果。”
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而且,你不是本王的软肋。你是本王的...盔甲。”
苏冉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看着萧玦,看着他眼中那片深邃的、她读不懂的情绪,心忽然跳得有些快。
盔甲。不是软肋,是盔甲。是能保护他,而不是拖累他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悸动,是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王爷,”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这副‘盔甲’成了您的负担,您会...舍弃我吗?”
就像曾经,在江淮,在京城,他为了“大局”舍弃她一样。
萧玦的眼神骤然一痛。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和脆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许久才发出声音:
“不会。”
两个字,很轻,却重如千钧。
“苏冉,你记住,”他看着她,一字一顿,“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面对谁,本王都不会再舍弃你。这是本王的承诺,永生永世,绝不违背。”
苏冉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涌上来。她连忙别开脸,看向城下,声音有些哑:“王爷,宴会...我听您的安排。”
萧玦看着她微红的耳根,看着她轻轻颤抖的睫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知道,她听进去了。至少,这一刻,她愿意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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