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把录音笔从手机里拔出来，贴在桌角的胶布上蹭了蹭灰。她没关电脑，页面还停在论坛后台，倒计时已经设好。窗外天色暗下来，楼下传来邻居开饭的声音。
她打开私信，给陈昊发了一条：“明天放学后能留一下吗？”
隔了几分钟，对方回了个“好”。
她又给张悦发了同样的消息，这次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回复：“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小雨和陈昊、张悦站在讲台前，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墙上贴满了打印出来的照片——社团第一次开会、匿名投稿墙前围满人的那天、联盟启动仪式直播截图。角落摆着一个纸箱，上面写着“留言投递”，旁边放着一叠彩色便签和笔。
陈昊从书包里拿出一卷红纸，撕成几段，递给张悦。“写点什么？”
她接过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青春不散。
陈昊低头看了看，转身在自己的纸上用力写下“永不散场”五个大字。他举起来晃了晃，前排几个还没走的同学笑了。
“你这字太丑了。”有人喊。
“丑也得看内容。”陈昊把纸牌贴在黑板上，退后两步，“谁说这不是毕业，就不能纪念了？”
陆续有同学停下脚步。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凑到留言箱前翻看别人写的纸条。一张黄色便签上写着：“原来我也能被听见。”另一张蓝色的写着：“谢谢你让我敢说出那件事。”
张悦站在讲台边，声音不大：“我以前总觉得必须完美才行。后来我在论坛上写了一句话，说我觉得自己撑不住了。我以为没人理我，结果第二天醒来，有三十多个人点了赞，还有人私信我说‘我也是’。”
她顿了顿，“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不用一个人扛着。”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接着有人开始说话。
后排男生举起手机，“我把我妈转发的新闻截了图，说我们学校出了个写作联盟。”
靠窗的女生小声说：“我昨天写了第一篇故事，发出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我写了我爸总加班的事，没想到评论区有人说，他们家也这样。”
林小雨站在人群边缘，听着这些话一句句落下来。她没说话，只是把每个人说的内容记在本子上。本子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标题是“我们的青春”。
陈昊走到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你打算说什么？”
“还没想好。”
“你肯定要说点什么，不然不会叫这么多人留下。”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天快黑了，天空是深蓝色的，远处有几颗星星亮了起来。她想起自己初中时写过一篇作文，题目是《我想被看到》，老师给了中等分，批语是“情感真实，但不够积极”。她把那篇作文夹在了日记本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现在她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白板笔。全班慢慢安静下来。
她说：“有人问我这次写什么。”
“我想写我们。”
“不是完美的我们，不是成功的我们，是我们每天走在路上会低头、会在意别人眼光、会害怕说错话的我们。”
“但我们也在改变。有人开始写了，有人敢说了，有人不再躲镜头了。”
她指向窗外的天空，“我们的青春，像星星，疼过，亮过，现在，还在亮，未来，也会一直亮下去。”
没有人鼓掌。过了几秒，前排一个平时不爱说话的女生站起身，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走到留言箱前塞了进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人开始传笔，有人直接在作业本上撕下一页写。
陈昊又举起那块“青春永不散场”的纸牌，这次更多人跟着笑了。张悦拿出手机录像，镜头扫过每个人的笑脸。黑板上的字还没擦，灯光照在那些颜色各异的便签上，反着光。
放学铃响过很久，教室里灯还亮着。
当晚十点，林小雨坐在书桌前，把几张照片导入电脑。她剪了一段音频，是教室里的说话声混着笑声，最后是她说的那句话。她配上文字，做成一张长图，标题写的是：《我们的青春永远续写》。
帖子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点赞数跳到了两百。她刷新页面，看到第一条评论是陈昊的：“写得好。”
第二条是张悦的：“这是我听过最像我们的定义。”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ID：“我去年退学了，今天看到这张图，突然觉得我没真的离开。”
她一条条往下看。有人贴出自己当年写的匿名帖截图，说现在已经在大学文学社当主编。有人留言：“我也要重新开始写。”还有一个账号注册时间是十分钟前，只发了一句话：“我可以投稿吗？我也想被看见。”
李老师在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点了赞，没有留言。半小时后，林小雨收到一条教师群的转发截图，是王老师发的，附了一行字：“这届学生，比我想象的要深。”
她把所有评论截图保存，放进“新故事”相册。相册里已经有预告图、街景照片、操场的天空，现在多了这些文字。她没有退出论坛页面，也没有关灯。
第二天早上，班级群里有人发了一张图。是宿舍门后贴着的“青春永不散场”纸牌，下面写着“每日更新”。另一个人回复：“我把留言抄在了课本封面。”
课间操时间，林小雨路过公告栏，发现原本贴通知的地方多了一块手工板报。上面贴着他们的合影，周围画满了星星和对话框。其中一个写着：“这里的故事，永远更新，因为我们的青春，永远不会落幕。”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张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新的便签纸。
“又要开始了？”林小雨问。
“不是开始，是继续。”
张悦把纸放在板报旁边，“下一个想说话的人，总会来的。”
林小雨点点头。她没再说话，转身朝教学楼走去。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阳光，照在她的肩膀上。她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指尖碰到一张没寄出的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墨迹有点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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