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9月3日,第聂伯河西岸,某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小村庄。
雨水从破败的屋顶漏下,在教堂废墟的石板地上积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我们坐在半坍塌的圣坛旁,吃着三天来的第一顿热食——如果那锅用雨水、发霉的土豆和不知名的罐头肉熬成的糊状物能被称为“热食”的话。
“巨兽”停在教堂外的广场上,在雨中沉默地矗立,雨水顺着装甲板上的弹痕和凹坑流淌,把那些地方洗得发亮,像一道道新鲜的伤口。威廉正在给它做例行检查——虽然“例行”这个词已经失去了意义,因为在撤退途中,检查就是修复,修复就是维持它还能动的最低限度。
“左侧第七负重轮彻底完了,”威廉从车底爬出来,脸上混着雨水、机油和泥浆,“轴承碎裂,轮子卡死。我们需要更换,但备用轮...”他摇摇头,“昨天看到补给车队被空袭了。”
埃里希从炮塔探出头,手里拿着那本边缘卷曲的弹道笔记本,但目光空洞地看着远方:“东岸还有动静吗?”
我摇摇头。第聂伯河东岸,我们七天前还在那里战斗的地方,现在只剩下苏军的坦克纵队扬起的尘土和偶尔的炮声。他们正在渡河点集结,准备强渡。而我们,理论上应该在这里建立防线,但实际上...
实际上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整个帝国师——如果还能称之为一个师的话——现在剩下的战斗力不到编制的三分之一。我们连,原本应该有十二辆虎式,现在只剩下四辆还能作战,其中两辆像“巨兽”一样,依靠临时维修和祈祷维持着移动能力。
施耐德从临时架设的通讯帐篷里走出来,脸色比天空还要阴沉。“命令,”他只说了这个词,但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们围过去。雨水打在电报纸上,墨水晕开,但关键部分还能辨认:
急电 党卫队第二“帝国”师指挥部收
鉴于顿巴斯方向局势急剧恶化,你部立即中止第聂伯河防线构筑任务,全单位向东南转进,务必于9月10日前抵达扎波罗热地区,归属南方集团军群指挥,参与顿巴斯防御战役。
优先保障装甲单位机动性,非必要装备可遗弃。伤员移交当地野战医院。
重申:顿巴斯工业区与煤矿资源具有战略重要性,必须坚守。
“顿巴斯,”威廉念出这个词,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平静,“离这里四百公里。六天时间。用一辆左侧第七负重轮卡死的虎式。”
“还有燃料问题,”约阿希姆补充,他刚刚检查完油箱,“我们只有不到一百五十升。到扎波罗热至少需要...四百升。”
“还有弹药,”埃里希说,“穿甲弹只剩四发,高爆弹七发。”
我们沉默地看着彼此。这不是第一次面对不可能的任务,但这一次,不可能的程度达到了新的高度。
“命令就是命令,”最终我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微弱,“威廉,能修好负重轮吗?”
“如果找到备用零件,可以。但需要时间,至少八小时。”
“我们没有八小时。命令说‘立即’。”
威廉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像眼泪,但他没有表情。“那就用其他方法。我可以把左侧第六和第八负重轮调整位置,分担第七轮的压力。但这样...最多再跑一百公里,整个左侧悬挂就可能崩溃。”
“一百公里也比零公里好,”我说,“开始修。其他人,检查所有能丢弃的东西。非必要装备...全部留下。”
接下来的两小时,我们在雨中进行了残酷的选择。备用履带板?太重,留下。多余的机枪弹药?留下。个人物品?我看到了约阿希姆犹豫地拿起一本小相册——里面是他家乡和家人的照片,最后他把它塞进了胸前的口袋。埃里希留下了他的弹道笔记本,但扔掉了所有计算用的草稿纸。威廉留着他的工具包——那是他的生命。
至于我,我从储物箱里拿出奥托的怀表和我的笔记本,放进大衣内侧口袋。然后我看着箱子里剩下的东西:一套相对干净的礼服(曾经幻想过授勋时穿),几封家信(已经很久没有新的了),一本破旧的《浮士德》(大学时代的遗留物)。我把它们留在箱子里,关上箱盖。
“不带走吗?”施耐德问。
“非必要装备,”我重复命令上的词,声音干涩。
下午三时,雨小了一些。威廉完成了临时维修——如果那能被称为维修的话。他用铁链和螺栓强行固定了左侧负重轮组,让重量分散。“像用绷带包扎断腿,”他解释,“能走,但每一步都可能彻底断裂。”
全连开始集结。四辆虎式,八辆四号坦克,十二辆半履带车,还有一些卡车和摩托车。这就是帝国师装甲团现在剩下的全部。其他的,有的在库尔斯克被击毁,有的在撤退途中因故障被遗弃,有的...消失了,连残骸都找不到。
连长——现在应该称他为代理营长,因为真正有资格的长官要么战死要么重伤——站在一辆半履带车上做简报。他是个年轻人,叫冯·伯恩上尉,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那是库尔斯克留给他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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