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罗尔看着这个女孩，脑海里闪过了索菲亚的脸。
她攥紧了手里的尸皮面具，下一刻，用力把面具扔在了地上。
她的眼神已经从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中恢复了平静，“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低语者女孩没有说话，也没有求饶，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卡罗尔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说，我就叫你‘喂’。
你希望我叫你‘喂’吗？”
那个女孩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莉迪亚。”
“莉迪亚。”卡罗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是跟着那群低语者一起行动的？”
莉迪亚呆呆地看着卡罗尔，眼泪不停地流。
卡罗尔没有催促，就那么蹲着等待。
过了大约半分钟，莉迪亚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跟我出来吧，好吗？我不会伤害你的。”
莉迪亚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缩得更紧了。
卡罗尔面带怜悯地看着她，但是手上一点也不耽搁，强硬地架住莉迪亚的胳膊，把她从裂缝里拖了出来。
莉迪亚没有挣扎，整个人软绵绵的，被带出裂缝的时候，阳光照得她眯起了眼睛。
卡罗尔这才看清她的全貌——瘦，非常瘦，胳膊细得像两根柴火棍，锁骨突出，颧骨高耸，脸上有几道已经愈合的疤痕。
卡罗尔的目光在莉迪亚脸上的淤痕上多看了几眼，然后移开了，对守在洞口的达里尔和莫尔说，
“这是莉迪亚，我想，她不是那些丧心病狂的低语者，不该死。
我们把她带回亚历山大，单独关押，不要跟其他俘虏关在一起。”
莫尔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莉迪亚，用胳膊肘了肘弟弟。
达里尔沉默地拿出塑料扎带，熟练地将莉迪亚的手腕在身前捆好，又用一根短绳系在扎带上作为牵引。
莉迪亚低着头，被达里尔牵着往前走。
卡罗尔弯腰捡起地上的十字弩，检查了一下弩弦和箭槽，把它挂回背上，
“走吧，莫尔，抓到了三个活口，我们可以回去交差了。”
她迈步走进树林，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中渐行渐远。
莫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用铁钩挠了挠下巴，嘟囔了一句：
“……不该死？
这年头谁踏马该死呢？”
——
亚历山大哨站。
卡罗尔并不着急。
对付受惊的小野兽，耐心永远比刺眼的审讯灯和拔高的音量好用得多。
她让达里尔把莉迪亚带进了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储物室。
房间布置极简，堪称“末日极简风”。
一张行军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
下半截被木板封死的窗户恰到好处地漏进了几缕下午的阳光，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出了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莉迪亚被推到门口时，像是脚下生了根。
她死死盯着那道门槛，犹豫了很久，低着头，双手被扎带反绑在身前。
双肩因为长期的警惕而习惯性地内收，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令人心酸的防御姿态。
达里尔抿了抿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随后将她推进房间，从外面锁上门。
众人先去审讯那两个低语者俘虏了，莉迪亚一个人被晾在这里半天，忐忑不安。
等那一边，两个俘虏被榨得差不多了，围观审讯的卡罗尔先行离开，回去换了一身装束。
所以，当储藏室的门再次打开时，莉迪亚看见的，就是穿着碎花针织开衫，灰白色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卡罗尔。
她端着一个托盘，脸上的线条非常柔和，眼神温润，嘴角带着一抹极具亲和力的浅笑。
那是一个曾经在采石场营地里给孩子们洗衣服、在监狱里教小孩念书，甚至会烤出美味小甜饼的“完美母亲”的标准模样。
缩在行军床角落、正在应激防御的莉迪亚怔愣了一瞬。
此时，卡罗尔的形象和她记忆中幼时的母亲形象完美重合。
“哦，天呐……”卡罗尔看到莉迪亚的姿势，立刻皱起眉头，发出一声心疼的轻呼。
她赶紧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快步走到莉迪亚身边，转头对门口全副武装的守卫轻声责备：
“怎么能把一个孩子绑成这样？快把刀给我！”
守卫愣住了：“可是，她是低语者，统帅交代过——”
“她只是个吓坏了的孩子。”
卡罗尔的语气依旧温温柔柔，但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冷厉的微光，刺得守卫头皮一麻，“把刀给我，现在。”
守卫咽了口唾沫，乖乖递上匕首。
卡罗尔转过身，动作轻柔地割断了莉迪亚手腕上的扎带。
然后她顺势用自己温暖的手掌，轻轻包住了莉迪亚被勒得发紫的手腕，用拇指心疼地摩挲着。
“没弄疼你吧，莉迪亚？”卡罗尔轻声问。
莉迪亚触电般缩回手，死死贴着墙壁，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卡罗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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