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查。”张野老实说,“您给看看。”
师傅提着工具箱进屋。房间很暗,他打开手电筒,检查墙上的电线和电表箱。看了一会儿,摇头:“不行,这线太老了,还是铝线的。用热水器得拉专线,铜线,还得换个空气开关。”
“得多少钱?”
“材料费得三百左右,工钱一百五。”师傅说,“要不……算了吧?烧水洗也挺好。”
张野摇头:“装。”
师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开始干活。
拉线是个麻烦事。要从外面的电表箱重新拉一根线进来,穿墙打孔,走明线。师傅在墙上钻孔时,灰尘簌簌往下掉。张野帮忙扶着梯子,递工具。
母亲从里屋出来,看到这阵势,愣了:“野,这是干啥?”
“装热水器。”张野说,“以后洗澡方便。”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儿子脸上的表情,又咽了回去。她站在那里,搓着手,有些无措地看着师傅在墙上打孔、拉线、安装。
“这得……费多少电啊?”她小声问。
“一天一度左右,一个月三十度电。”师傅一边拧螺丝一边说,“按五毛一度算,一个月十五块钱。”
“十五块……”母亲喃喃重复。
“妈,”张野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以后冬天不用烧水了,您也不用冻着了。”
母亲的手很粗糙,掌心都是老茧。她看着儿子,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心疼钱,又心疼儿子这份心。
“你挣点钱不容易,”她低声说,“别乱花。”
“没乱花。”张野说,“该花的就得花。”
母亲不说话了,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安装持续了两个小时。期间邻居听到动静,都过来看热闹。都是住这片的老住户,家里条件也都不好,看到装热水器,又是羡慕又是议论。
“张家小子有出息了啊。”
“游戏真能挣钱?”
“这玩意儿费电吧?”
张野没理会,只是专心给师傅打下手。
中午十二点,热水器装好了。
白色的机身挂在浴室墙上,旁边是崭新的开关和漏电保护器。师傅接上水管,通电试机。指示灯亮起,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开始加热。
“等半个小时就能用了。”师傅收拾工具,“注意,洗澡时最好把电关了,安全第一。”
“好,谢谢师傅。”
张野付了剩下的钱——材料费加工钱一共四百六。师傅走后,他站在浴室里,看着那个白色的机器。
很普通的一个家电,街上家家户户都有。
但对他们家来说,这是奢侈品。
“野,”母亲站在门口,犹豫着问,“这……怎么用?”
张野走过去,手把手教她:按这个开关,灯亮了就是通电了;这个旋钮调温度,调到中间就行;洗澡前先试试水温……
母亲听得很认真,像小学生学新知识。
教完了,张野说:“妈,您试试。”
母亲看着他,又看看热水器,犹豫了很久,才点点头。
张野退出浴室,关上门。
他坐在外屋的椅子上,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小的声音:母亲摸索开关的咔哒声,水流声,还有……很轻的、压抑的吸气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昨天在游戏里搬石头留下的老茧——游戏舱会模拟负重感,长时间劳动也会在现实中留下痕迹。
过了很久,浴室门开了。
母亲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旧毛巾包着。脸上是洗过澡后的红润,眼睛也是红的,像是哭过,但嘴角带着笑。
“热乎,”她说,声音有点哑,“真热乎。”
张野站起身:“舒服吗?”
“舒服。”母亲擦了擦眼睛,“就是……费水。”
“水不贵。”张野说,“您以后天天都能洗。”
母亲点点头,没再说话。她走到灶台前,开始准备午饭——今天她特意买了肉,说要给儿子补补。
张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松了一点点。
只是热水器而已。
但对母亲来说,可能是这辈子第一次,在冬天洗上一个真正热乎的、不用着急忙慌的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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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张野带母亲去县城医院体检。
这也是计划中的事。母亲的类风湿是老毛病,以前没钱,只能去小诊所开点止痛药。现在有了稳定收入,他坚持要带母亲做全面检查。
县医院在城东,得坐公交车去。
母亲很少进城,更少坐公交。上车时有些局促,不知道刷卡还是投币。张野提前换了零钱,帮她投了币,扶着她往后走。
车上人不多,有空座。但母亲不敢坐,怕自己身上脏——她特意换了最干净的衣服,但都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坐吧,妈。”张野轻声说。
母亲这才小心翼翼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小学生听课。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往县城。窗外的景色从破败的平房区,渐渐变成整齐的街道、商铺、楼房。母亲一直看着窗外,眼睛睁得很大,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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