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野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块石头在岩不语眼里,有这么重的分量。
“那你画图的时候呢?”他又问,“在想什么?”
“在想人。”岩不语说,“想谁会在这面墙后面生活,想谁会从这扇窗往外看,想谁会在墙根下避雨,想谁会靠着墙晒太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建筑是给人用的。不能只想着好看、结实,还得想着用的人舒不舒服,方不方便,安不安全。”
说完,他继续干活,不再说话。
张野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沉默的中年人,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能在游戏里找到“还能建造”的意义。
因为对他来说,建造从来不只是技术,是责任,是尊重,是对每一个生命——哪怕是一块石头——的郑重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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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基础已经砌了三分之一。
进度比预期慢,但质量无可挑剔。每一层条石都严格水平,灰缝均匀饱满,墙角垂直得像用尺子量过。就连不懂建筑的人看了,也能感觉到那种扎实、可靠的美感。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在挖掘东侧地基——那是计划中要建仓库的位置——时,铁镐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是木头,而且很深。
“会长!周工!这儿有东西!”挖掘的成员喊道。
张野和岩不语走过去。坑已经挖了一米多深,底部露出几块腐朽的木板,排列整齐,像是什么结构的顶部。
岩不语蹲下身,用手扒开木板周围的土。木板很厚,边缘有榫卯结构的痕迹,但年代久远,已经糟烂了,一碰就掉渣。
“像是个地窖。”岩不语判断,“而且不小。”
“能打开吗?”张野问。
“小心点,可能有危险。”
岩不语指挥几个人,用撬棍小心地把木板一块块撬开。腐朽的木头发出沉闷的断裂声,尘土簌簌落下。每撬开一块,下面的黑暗就扩大一分。
当最后一块木板被移开时,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显露出来。大约一米见方,深不见底,有阴冷潮湿的空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泥土和陈年腐朽的气味。
“需要火把。”岩不语说。
很快有人拿来火把。岩不语接过,伸进洞口。火光照亮了下方——是个大约三米深的地窖,底部有积水,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几个破旧的木箱,一些散落的工具,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杂物。
“我下去看看。”张野说。
“我跟你一起。”岩不语说。
两人找来梯子——是用驻地拆下来的旧木料临时做的。岩不语先下,张野随后。地窖里的空气很糟糕,霉味混合着潮湿的土腥味,呛得人想咳嗽。
火把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跳动,投下摇晃的影子。
地窖不大,大约四五平米。靠墙放着三个木箱,都已经朽坏了,箱盖半开,能看到里面是一些生锈的铁器:锄头、镰刀、斧头,都是最普通的农具。
另一个角落堆着些陶罐,大多数碎了,只剩下些碎片。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废弃已久的地窖。
但岩不语的目光被墙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用炭或者什么黑色颜料画的图案,线条简单粗犷:一个三角形屋顶的房子,房子前有棵树,树下站着几个人,手拉着手。旁边还有几行字,但字迹模糊,看不清楚。
“这是……有人在这儿住过?”张野问。
“嗯。”岩不语走近,仔细看那些图案,“而且住了不短时间。你看墙面的处理,用粘土抹过,还掺了稻草,是为了防潮。地窖挖得也规整,四壁垂直,顶部用木板加固——虽然现在朽了,但当初是花了心思的。”
他蹲下身,在墙角摸索。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扒开浮土,是个小小的铁盒。
铁盒锈得厉害,但还能打开。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纸质发黄变脆,边缘都卷曲了。
岩不语小心地拿出来,翻开。
第一页,用娟秀但稚嫩的字迹写着:
“星火历37年,春。父亲说,这里将是我们的新家。虽然只有三间土屋,但至少是咱们自己的地方。母亲在屋前种了棵梨树,说等树长大了,我就有梨子吃了。”
张野凑过来看。
两人一页页翻下去。
日记的主人是个小女孩,大概十来岁。记录的都是些琐碎的生活:今天父亲去挖水渠,母亲织布卖了三个铜币,弟弟学会了走路,梨树开了第一朵花……
平淡,但温暖。
直到星火历42年。
“父亲病了很久,今天终于能下床了。但他说,身子骨不行了,干不了重活了。村里的税官又来催税,母亲把最后一点积蓄都交了。晚上我听到母亲在哭。”
“弟弟发烧了,没钱请大夫。母亲去求村长,村长说可以借,但利息要三分。母亲咬着牙借了。”
“梨树结果了,但果子很小,很酸。母亲说,是地太贫瘠了。父亲看着那片地,很久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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