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夏仔细查看了她的膝盖关节,又问了几个关于服药后反应的问题。陈王氏一一回答,每说一句“好多了”,李初夏心里的那块石头就松动一分。
“药效大概能持续六到八小时。”李初夏站起身,看向老矿工,“陈伯,明天我再给您准备一些。但要注意,这药还是试验阶段,如果出现任何异常反应,立刻停用,马上来找我。”
“好,好!”老矿工连连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硬塞给李初夏,“这个……是我老伴儿年轻时绣的,不值钱,但……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李初夏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方手帕。帕子是普通的粗布,但上面绣着一丛兰花,针脚细密,虽然因为年代久远有些褪色,但能看出绣工很用心。
“大娘年轻时手可巧了。”老矿工看着手帕,眼神有些恍惚,“后来手关节变形,就再也绣不了了……这帕子她留了几十年,说等哪天手好了,再绣一块更好的……”
陈王氏轻轻拍了下老伴的手,笑骂道:“说这些干啥,让姑娘笑话。”
李初夏握着手帕,粗布的质感摩擦着掌心。她能想象,在很多年前,一个手巧的年轻女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绣这丛兰花。然后岁月流逝,病痛袭来,那双灵巧的手渐渐变形、僵硬,再也拿不起针线。
而现在,因为她的药,这双手的主人说“不疼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
哪怕只是六个小时。
但那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被感知到的“好了一些”。
“谢谢大娘。”李初夏把手帕小心地收进怀里,很认真地说,“我会好好收着的。”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起来,在夜空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飞舞的萤火虫。
赵铁柱的烤兔肉熟了。他用小刀切成均匀的块,放在洗净的大叶子上,先给陈王氏夫妇端去最大的一块:“大娘,您尝尝!柱子我的手艺,保准香!”
陈王氏接过兔肉,小口尝了尝,眼睛亮了:“真香……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了。”
老矿工看着她吃得香,眼眶又红了,赶紧低头啃自己那块肉,掩饰情绪。
兔肉和野菜汤分到每个人手里。虽然分量不多,但大家吃得很开心。果酒在木碗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有人开始低声哼歌,是山野间流传的小调,不成调但很朴实。
李初夏坐在林小雨身边,小口吃着林小雨给她盛的汤。汤很鲜,野菜的清香混合着菌菇的醇厚,还有那一点点草药的特殊风味,温暖地熨帖着她疲惫的身体。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周围这些人——赵铁柱大口吃肉、大声说笑的样子,周岩沉默但认真地给每个人添酒的样子,秦语柔偶尔抬头看篝火、嘴角带着极淡笑意的样子,张野坐在稍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个人的样子……
还有那些新加入的玩家,他们还有些拘谨,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归属感。那个年轻的刺客玩家正跟赵铁柱学怎么处理猎物,笨手笨脚但学得很认真。
这一刻,李初夏突然觉得,这个地方,这些人,这个简陋但温暖的驻地,好像真的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家”。
不是现实中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
不是那个只有仪器嘀嗒声和护士脚步声的、寂静得让人窒息的空间。
而是一个有烟火气、有人情味、有哭有笑、有痛苦也有希望的地方。
“初夏,”林小雨轻声叫她,递过来一小块烤得焦香的兔腿肉,“这个给你,补补身子。”
李初夏接过,咬了一口。肉质很嫩,油脂被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香料的味道渗透进每一丝纤维。
真好吃。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觉得食物“好吃”是什么时候了。在现实里,她的饮食有严格限制,大多数时候都是寡淡的营养餐。在游戏里,她忙着采药、实验、记录,吃饭只是为了维持体力,味觉好像已经麻木了。
但今晚这口兔肉,让她重新尝到了“美味”的感觉。
“好吃吧?”赵铁柱注意到她在吃肉,咧嘴笑,“柱子哥的手艺,可不是吹的!等以后咱们有钱了,我打一头野猪回来,烤全猪!那才叫过瘾!”
李初夏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自然,很轻,像微风拂过水面漾起的涟漪。但坐在她对面的秦语柔看见了,记录本上的羽毛笔顿了顿。
秦语柔看着李初夏的笑容,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闪烁的、属于十六岁少女应有的光彩,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被篝火镀上温暖的橘红色……
她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观察记录:李初夏(夏夜流萤)首次在公共场合露出自然笑容。时间:游戏历七月十六日,戌时三刻。背景:药物初步成功,公会集体聚餐。备注:笑容持续约七秒,真实度评估:高。】
写完后,她合上本子,也拿起木碗,喝了一小口果酒。
酒很淡,酸甜中带着轻微的涩,但咽下去后,喉咙里会留下一丝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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