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那种谨慎、悄然的探索步伐，而是急促、密集、甚至有些杂乱的奔跑声。至少二十人，也许三十人。他们正在沿着甬道快速前进，方向正是张野他们所在的龙脊大厅入口。
“不是联军。”张野压低声音，赤足紧贴地面，感知着震动传来的详细信息，“脚步节奏不一，装备重量差异很大，有重甲也有布甲……是混编队伍。速度很快，但没有队形，像在赶路，又像在逃跑。”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赵铁柱的大盾已经举到胸前，金属盾面在昏暗的甬道里反射着穹顶水晶球的冷光。幽灵旅的六人迅速分散到甬道两侧的阴影中，像水渗入沙地一样消失在视线里。周岩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工程炸弹，林小雨的治疗术蓄势待发，秦语柔快速合上笔记本，将炭笔插回发髻。
那三个散人玩家——追影、烈酒、暖阳——也各自进入战斗位置。追影拉开长弓，箭矢搭在弦上；烈酒的战斧横在身前；暖阳法杖顶端的宝石开始闪烁奥术光辉。
张野做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然后他自己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了几步，来到甬道转弯处，小心地探头看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缩。
不是联军，也不是傲世的队伍。
而是一群……伤痕累累的溃兵。
大约二十五人，装备五花八门，从精良的紫装到破烂的白板都有。他们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惊恐，许多人身上带着伤——冰冻的烧伤、撕裂的爪痕、腐蚀性的溃烂伤口。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队伍最前方，是一个身穿残破板甲的中年战士，ID“烈风”。张野认识他——或者说，听说过他。烈风是二线公会“疾风团”的会长，正是之前被傲世收买、试图在熔岩层抢夺星陨铁的那个公会。
但此刻的烈风，完全没有了公会会长的威严。他的头盔不见了，头发被烧焦了一半，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狰狞伤口，伤口边缘凝结着冰霜，阻止了愈合。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肘处有明显的骨折变形。
“快！再快一点！”烈风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穿过大厅！去四层！只有到了四层才有活路！”
“会长，前面有光！”一个盗贼打扮的玩家指着甬道尽头——正是龙脊大厅入口处的冷光。
“冲过去！不管是什么，总比后面那个怪物好！”烈风吼道。
话音未落，甬道深处传来一声咆哮。
那不是龙魂的呼吸声，而是某种更尖锐、更狂暴、充满痛苦的嘶吼。伴随着嘶吼，甬道的墙壁开始震动，灰尘和碎石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疾风团的玩家们脸色煞白，像被鞭子抽打一样拼命向前冲。
张野迅速缩回头，对身后的队伍做了个“准备战斗但不是我们”的手势，然后重新探头观察。
三秒后，他看到了“那个怪物”。
那是一头……扭曲的龙形生物。
但不是霜冻龙魂那样的能量灵体，而是实体。身长约十米，浑身覆盖着破碎的冰晶鳞片，鳞片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像是岩浆又像是血液的粘稠液体。它的左侧身体完好，覆盖着厚厚的冰甲；右侧身体却像被高温熔化过，露出焦黑的骨骼和腐烂的肌肉。
更诡异的是它的头——有两个头。
左侧的头是冰蓝色的，眼睛像两颗冻僵的星辰，嘴里喷吐着寒气；右侧的头是暗红色的，独眼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喉咙里发出熔岩沸腾般的咕噜声。
两个头在互相撕咬。
冰头咬住火头的脖颈，火头撕扯冰头的脸颊。它们一边向前奔跑追逐疾风团，一边自相残杀，冰渣和火星随着它们的撕咬四处飞溅。
“双头龙……冰火畸变体。”秦语柔的声音在张野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也摸了过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头怪物，“不是深渊原生生物，是……实验产物。你看它的身体拼接处，有明显的缝合痕迹，还有能量导管刺入脊椎的接口。”
张野定睛看去。
果然，在怪物两个脖颈的交汇处，能看到粗糙的金属缝合线，以及几根已经断裂了一半的能量导管。导管的另一端垂在地上，随着怪物的移动而拖行，在龙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是人为制造的？”张野心头一沉。
“至少是人为改造的。”秦语柔快速说，“而且改造技术很粗暴，只是强行把两种相冲的属性生物缝合在一起，用能量导管维持它们的生命。现在导管断裂，两个意识在争夺身体控制权，所以它们一边追杀猎物，一边自相残杀。”
这时，疾风团已经冲到了甬道尽头，距离龙脊大厅入口只有二十米。
烈风第一个冲进大厅，然后僵住了。
他看到了盘踞在大厅中央的霜冻龙魂。
那庞大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能量灵体，哪怕在沉睡中，也足以让任何第一次见到它的玩家双腿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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