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本宫知道令贤妃这心里,怕是怨上本宫了。”
画春闻言,立刻替主子抱起不平,“娘娘,您这是何苦?”
“您同意和亲,是为着大局,也是想护着咱们大公主周全啊!令贤妃她……她怎么就不能体谅娘娘的苦心?!”
沈清晏听着她们急切的话语,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
“体谅?”她叹息着摇摇头,“将心比心,若是换作本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要被送走,恐怕也顾不上体谅旁人。”
“她若怨我,终究也是人之常情。”
书砚听得心疼,忍不住道,“娘娘!难道您就不心疼咱们大公主吗?”
“她远嫁北漠,离家千里,若有战事,陛下定会……定会让她去求北漠出兵相助。她在那边的日子,岂不是更难?”
话到后面,已带了几分哽咽。
沈清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只余一片怅然。
“本宫如何能不心疼?昭华可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抬起手,捂住胸口,“可正因本宫心疼,有些路,本宫才不得不选。”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本宫只是没想到,父亲这次都亲自出面了,陛下竟还是……”
书砚忙劝慰道,“娘娘莫要太过忧心了,老大人可是三代帝师,陛下素来是敬重的。他老人家既然在太和殿上陈情,陛下总会多考虑几分。”
“至于那个楚奚纥,”说到此,书砚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忿,“一个靠投机取巧上位的佞幸之臣而已,他的话,陛下岂会全信?”
“不过是一时被其蒙蔽罢了,陛下圣明,最终定会以江山社稷为重。”
沈清晏却没有被这番话安慰到。
她想起前日皇上来她宫中探望时,那心不在焉的神情,以及提起和亲之事时,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辨。
“圣意难测啊。”沈清晏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向书砚,“陛下如今的心思,就连本宫也看不透了。”
“楚奚纥此人,看似圆滑,实则心机深沉,他敢在朝堂上公然反对,必有所恃。”
“他与陛下私下里究竟谈了些什么?竟连崔来喜都被屏退在外,无人知晓。”
这无从得知,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楚奚纥到底拿出了什么理由,能让原本倾向于和亲的皇帝如此犹豫?
父亲的支持,难道还不足以打消陛下的顾虑吗?
书砚见主子愁眉不展,心中也很是焦急,却也只能强打起精神,“娘娘,您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朝堂上的事,有老大人在,总有转圜的余地。”
“待到明日满月礼,陛下定会亲临,到时候……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沈清晏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环视着这座殿宇,处处锦绣,处处精致,却让她感到无比窒息。
“走吧。”她轻轻拍了拍书砚扶着自己的手,“再去看看给孩子们添盆准备的物件儿,务必都要吉祥稳妥,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是,娘娘。”书砚恭谨应道,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主子,朝偏殿放置礼器的地方走去。
这侧殿比正厅要小得多,原是堆放些宴饮杂物之处,如今临时收拾出来,是预备给两位小殿下在礼宴中途歇息、更衣所用。
眼下也已布置了起来,地上铺了层厚厚的绒毯,摇篮、小榻、熏笼等物一应摆开,早早地便烧起了银炭,屋里便有了些暖和气。
几个宫人手脚麻利,正做着最后的擦拭和归置。
沈清晏由书砚、画春一左一右搀着,刚走到侧殿门口,脚步便是一顿。
她目光越过里头忙碌的宫人,落在稍微靠里侧,一处半掩的帷幔旁。
一个穿水绿宫装的宫女背对着门,身形瘦瘦小小的,正低头在暗处摸索着什么。
动作有些慌乱,肩膀瑟缩着。
瞧那衣裳的颜色和样式,不像是颐华宫的人,也不是她宫里常用的打扮。
书砚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低声在主子耳边道,“娘娘,那是……”
沈清晏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话头,眼神微冷,径直走了进去。
殿内的宫人们见到她过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皇后娘娘万福。”
那身穿水绿宫装的小宫女听到动静,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来,脸霎时便白了。
她手里还捏着个东西,远远望去像是块帕子,又像块布头。
见人都看过来,慌里慌张地就往袖子里塞。
书砚松开搀扶皇后的手,几步上前,厉声呵斥道,“你是哪个宫的?在此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也不敢抬,声音都在发颤,“奴婢…奴婢是……是未央宫吕才人身边的宫女,叫…叫小怜。”
“长春宫吕才人?”沈清晏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家小主身子重,即将临盆,正是要紧的时候。”
“你此刻不在她身边好生伺候着,跑到这侧殿来做什么?”
小怜跪伏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回…回皇后娘娘,奴婢……奴婢是奉小主之命,来…来取一件旧物……”
“旧物?”书砚冷笑一声,走到她的跟前,“这侧殿是专为明日两位小殿下的满月礼预备的,哪里来的什么旧物?”
“你且说说,到底是什么旧物?又放在何处?”
小怜噎住了,支支吾吾地就是答不上来,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沈清晏不再看她,目光缓缓扫过侧殿各处,最后停在那宫女方才站过的帷幔旁。
那里只有一张小几,并着一个半人高的景泰蓝熏炉,再没什么别的东西。
“书砚,”沈清晏叹了口气,“去看看她袖子里藏的是什么。”
“是。”书砚应着,上前走了两步。
小怜吓得往后一缩,两手死死捂住袖子,“没……没什么!奴婢没藏什么东西!”
书砚又岂会容她如此?
她使了个眼色,身后两个膀粗腰圆的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按住了小怜的胳膊。
小怜还想挣扎,书砚已快步上前,手径直探进她袖中。
只略一摸索,指尖便触到一块叠起的布料,她当即便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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