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的手还放在水边,指尖湿漉漉的。水面不再晃动,倒影也静止了,但她没有松手。沈倾寒靠在她肩上,呼吸轻轻打在她的脖子旁,一下一下。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那只手攥得更紧。
沈倾寒忽然咳了一声。
声音很小,但江晚立刻转头。一滴血从沈倾寒嘴角滑下来,落在地上。那血不是红的,是淡青色的光,在昏暗中慢慢散开。它顺着地上的裂缝爬行,一圈一圈围成一个形状。
江晚盯着那团光。它变成了一朵花,五片花瓣都张开了,中间微微凸起。她蹲下身,手指按在花心的位置。下面很硬,像是有什么东西埋着。
她拿出袖子里的匕首,刀尖沿着血迹划开地面。泥土和碎灰被拨开,露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卡在缝里。她用刀轻轻一撬,芯片松了,发出“咔”的一声。
沈倾寒靠着钢梁坐直身体,看着她。她的嘴唇还在流血,但她没擦。她只说:“挖出来。”
江晚点头,把芯片拿了出来。芯片很轻,表面光滑,中间有螺旋纹路,边上有一行小字,看不清。她凑近了看,借着微弱的光读出几个字:“GenLock v.01”。
她抬头看向沈倾寒。
“是你父亲装进你身体里的。”她说,“一直在控制你。”
沈倾寒没否认。她抬手抹掉嘴边的血,看了看掌心的光,笑了。这次笑得很清楚,不抖也不迷糊。
“那就拿走。”她说,“别让他再碰我们。”
江晚握紧芯片,手指发白。她知道这东西不能留,也不能毁。它能控制沈倾寒的情绪和记忆,肯定还有别的用途。他们花了三年把她变成实验品,不会只靠一针药。
她翻过芯片,看到背面有个小凹槽,里面有个按钮,像是启动用的。她没按,而是看向沈倾寒。
“会疼。”她说。
“我知道。”沈倾寒伸出手,“一起。”
江晚没再多问。她抓住沈倾寒的手腕,把芯片放在两人手掌之间。她们对视一眼,同时将芯片压向自己的手臂。
伤口本来已经结痂,现在又被撕开。芯片扎进肉里,血流出来,混着青色的光。一开始只是伤口发热,接着光开始往血管里钻,像活的一样,顺着胳膊往上爬。
沈倾寒咬紧牙,一声没吭。江晚也没退缩。她看着那道光从手臂爬到肩膀,再往胸口走。她左手的伤疤突然热了一下,像是旧伤被点燃。她低头看,那道疤变红了,还鼓了起来。
沈倾寒也看见了。她伸手盖上去,两只手叠在一起。温度越来越高,但不是烧,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暖。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说的话吗?”沈倾寒忽然开口。
江晚看着她。
“你说,如果你先死,我就把全世界变成坟墓。”沈倾寒声音低,但很清楚,“现在不用了。我不怕死,也不怕疯。因为你在这里。”
江晚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
光已经爬到锁骨位置。沈倾寒锁骨上的双生花图案变了颜色,从暗红变成深紫,边缘闪着同样的青光。那朵花像是活了,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地上那朵血花还在发光。江晚低头看,发现花瓣在收拢,然后缓缓升起,飘在空中。光点从花蕊飞出,绕着她们转圈,最后落回芯片埋入的地方。
沈倾寒闭上眼。她的呼吸变慢,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眼底常年有的红丝消失了,眼睛变得清澈。她再睁眼时,目光落在江晚脸上,没有犹豫,也没有迷茫。
“我清楚了。”她说,“我不是备份,也不是失败品。我是沈倾寒。你是江晚。我们活下来了。”
江晚点头。
她抬起手,摸了摸沈倾寒的脸。指尖碰到皮肤,对方没有躲。她们靠得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一开始节奏不一样,后来慢慢合上了。
沈倾寒低下头,轻轻舔去江晚手背上的一滴血。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笑了。
“现在,它是我们的了。”她说。
江晚没问是什么。她知道说的是控制权。以前这芯片是用来监视、压制、摧毁的工具。现在它在她们身体里,跟着她们的血一起流动。它不再是枷锁,而是连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光还在游走,但慢了很多。那些光连成网,有些地方通向沈倾寒的方向。她们的皮肤下好像有了新的脉络,看不见,却能感觉到。
沈倾寒抬起手,指尖按了按江晚左手的伤疤。她一按,那里就震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它认你。”她说。
江晚看着她。
“从你回来那天就开始认了。”沈倾寒说,“它知道谁才是真的。”
外面很安静。电梯井黑着,通风口堵死了,空气闷得难受。可她们都没动。她们坐在废墟角落,背靠着钢梁,手一直没松开。
光在皮肤下游走,映出她们交叠的身影。那光越来越稳,不再闪,也不再扩散。它停在该停的地方,像一条新长出来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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