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六,凌晨。
应州城北十里外,金军大营。
完颜宗望一夜未眠。他坐在大帐中,面前铺着一张粗糙的燕云地图,烛火在帐中摇曳,映照着他阴沉的脸色。
昨夜那场试探性攻城,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五百死士,连城墙都没摸到,就折了九成。那些弩箭的射速、威力,都超出了他对宋军的认知。
“将军,探马回报。”副将掀开帐帘进来,脸色同样不好看,“应州城方圆二十里内,所有村落都空了。百姓不见踪影,粮仓也被搬空,连口井都被填了大半。”
“什么?”完颜宗望猛地抬头,“全部空了?”
“是。末将派了三队斥候,往东、西、南三个方向探查,结果都一样。”副将咽了口唾沫,“不仅人没了,牲畜、粮食、柴草,凡是能用的,全都不见了。只剩下空房子,还有些带不走的破旧家具。”
完颜宗望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坚壁清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好狠的手段!”
游牧民族打仗,向来有“因粮于敌”的传统。大军出征,粮草辎重能带的不多,主要靠沿途劫掠补充。如果抢不到东西,军队就难以为继。
这一招,正好打在金军的七寸上。
“咱们带的粮草还能支撑几天?”完颜宗望问道。
“如果只算前锋这五千人,还能撑十天。但主力大军三日后就到,那可是五万人马……”副将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清楚——五万大军的人吃马喂,每天都是个天文数字。如果抢不到粮草,光靠后方运输,压力极大。
完颜宗望一拳砸在地图上:“传令!天亮之后,派两千骑兵往南深入,去更远的村庄搜寻粮草!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所有地方都搬空!”
“将军,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咱们人生地不熟,万一中了埋伏……”
“那你说怎么办?!”完颜宗望怒道,“等着饿肚子吗?!”
副将不敢再劝,低头退出大帐。
帐外,天色渐亮。塞外的秋晨格外寒冷,草地上结了薄薄一层白霜。金军士兵们围在篝火旁取暖,一个个缩着脖子,哈出团团白气。
他们从辽东一路打到燕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以往攻宋军城池,城外总能抢到粮食、牲畜,甚至还能捞些财帛女子。可这次,什么都没有。
不安的情绪,开始在军中蔓延。
与此同时,应州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天还没亮,四座城门就全部打开了。不过不是迎敌,而是迎接最后一批搬迁的百姓。
长长的队伍从北方、东方、西方的官道汇聚而来。有赶着牛车马车的富户,有推着独轮车的平民,更多的则是挑着担子、背着包袱的穷苦人。老人被搀扶着,孩子被抱着,牲畜被牵着,鸡鸭被装在笼子里——能带的都带了。
城门口,梁山军的士兵们维持着秩序。十几口大锅架在路边,锅里熬着稠粥,热气腾腾。凡是进城的百姓,无论贫富,都能领一碗热粥,两个粗面饼子。
“别挤!都排队!人人有份!”一个胖伙夫拿着大勺吆喝,“老人孩子优先!青壮汉子靠后!”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接过粥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多谢军爷……多谢军爷……金狗要是来了,咱们这些老骨头怕是……”
“大娘别怕!”旁边一个年轻士兵拍拍胸脯,“有咱们梁山军在,金狗打不进来!您老安心在城里住着,等打跑了金狗,再送您回家!”
这话引起一片附和。百姓们看着这些军容整齐、态度和善的士兵,心里的恐慌渐渐平息。
陆啸站在北门城楼上,看着下方川流不息的人潮。林冲、鲁智深、吴用等人站在他身后。
“最后一批了。”林冲指着远处,“方圆三十里内,所有能搬动的百姓、粮草、牲畜,全部迁入城中。三十里到五十里之间的,也动员他们往南疏散了。”
鲁智深挠挠光头:“哥哥,洒家有一事不明。咱们把百姓都弄进城,粮食是省了,可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万一闹瘟疫怎么办?”
“大师问得好。”陆啸转身,“吴学究,你来说说。”
吴用轻摇羽扇:“大师有所不知。咱们进城时,已在城南划出专门的安置区,搭了三千顶帐篷。百姓按村落分区居住,每区设医官两名,每日巡查。饮水全部用煮沸的河水,粪便集中处理。此外,还储备了大量草药,防患于未然。”
他顿了顿,笑道:“其实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城中现在有百姓八万余,青壮男子不下两万。咱们从中招募了五千民夫,协助守城。其余人也能做些搬运、做饭、修补的活儿。这叫化被动为主动。”
鲁智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你们读书人花花肠子多!”
众人都笑了。
这时,时迁像只猴子似的从城墙下窜上来,气喘吁吁:“哥哥!金军出动了两千骑兵,往南边去了!看样子是想去远处抢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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