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贡站起身,向子路一揖。
“大道在前,低头又何妨?”
此话一出,杏坛内诸弟子脸色全变。
子路瞳孔缩紧,手臂筋肉鼓起,剑柄被他握得咯响。
“你再说一遍。”
子贡抬起下巴。
“够了。”
孔子开口。
子路咬着牙退回半步。
孔子盯着子贡,眼角纹路更深。
“赐,你素来机敏,辩才过人。”
“可巧言令色,鲜矣仁。”
“昔日季路问事鬼神,吾答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季路又问死,吾答曰,未知生,焉知死。”
“天地之间,唯有仁义礼智信,方为立身之本。那些个飞剑杀人,死人复活的把戏,不过是江湖术士愚弄百姓的伎俩罢了!”
孔子越说越激动,胡须都跟着颤。
子贡忽然直起身,高声道:
“老师教导弟子,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弟子亲眼所见,亲手所触,岂能有假?”
孔丘拍击木案,力道之大,直接震颤一地弟子。
“愚昧!”
“天地有常理,万物有定数。你所言之事,违逆纲常,颠覆周礼。”
“若天下皆信此等邪说,人伦何在?礼乐何存?”
众弟子见老师发怒,齐齐跪倒,连声劝慰。
子贡却梗着脖子,直视孔丘双目。
“老师若不信,弟子便证明给老师看。”
子贡叹息,进而道:
“也罢,老师不信,是应当的。”
他抬手解开外衣扣带,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指环。
指环通体无纹,放在他掌心,颜色沉得很。
子路眼神一变。
“这是何物?”
子贡看向孔子。
“学宫黑甲,外舍弟子无权得赐。”
“弟子离楚前,通过问心桥三次考核,又替火药工坊改算账册,获准暂借低等黑甲三日。”
子路冷笑。
“一枚黑铁,也敢在老师面前卖弄?”
子贡未言。
他将指环戴上右手食指,拇指按住环面,低声念叨了一句。
黑色纹路便从指环下方爬出,贴着皮肤向全身蔓延。
“啊?这是?”
“大家小心!”
众弟子齐齐后退。
子路拔剑半寸。
孔子老神在在的坐着。
不多时。
黑色的甲胄便将子贡全身包裹。
黑甲端木贡,登场!
杏坛内,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妖,妖术!”
“师兄这是……”
有胆小的弟子已经瘫坐在地,脸色惨白。
孔子同样惊骇,他向后踉跄半步,手忙脚乱地扶住了身旁的讲案。
这,这是何等诡异之物?
眨眼之间,一介凡人竟能凭空披上甲胄?
孔子张了张嘴,一句“妖言惑众”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子贡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呼,转身走向杏坛旁那株百年垂柳。
那柳树粗壮,需两人合抱,根系盘踞在地下不知多深,是曲阜城中出了名的老树。
只见子贡俯身,双手探入柳树根部的泥土之中。
“喝!”
一声闷喝。
轰隆一声巨响!
泥土翻涌,尘沙四溅。
百年老柳,连根带须,被子贡生生从地里拔了起来!
泥屑纷飞,树冠摇晃。
子贡稳稳站在原地,双臂高举,将那株重逾千斤的老柳树举过头顶,脸不红气不喘。
杏坛之内,落针可闻。
他转过身,看向阶上众人。
“老师,此等伟力,可是障眼法?”
众弟子呆若木鸡,有人双腿发软,跌坐于地。
孔丘站在台阶边缘,双手紧紧扒住木栏,指甲陷入木纹。
他看着被拔起的垂柳,看着身披黑甲的子贡。
数十年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这不是戏法。
这……焉能是人耶?
孔丘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松开木栏,疾步走下台阶,来到子贡面前。
伸手触碰坚硬的甲片。
触感真实无比。
孔丘眼底震动,喉结滚动。
“这便是你说的,纪下学宫之物?”
子贡将垂柳抛向一旁空地,发出一阵闷响。
黑甲消退,重新隐入体内。
“回老师,此乃学宫黑甲。只要通过问心桥,入得学宫,皆有机会获得神君赐福。”
孔丘沉默。
长久的沉默。
微风拂过庭院,吹动他花白须发。
子贡心中忐忑,以为老师还要固执己见,正欲再劝。
孔丘却突然转身,大步走向书房。
步伐极快,透着一股急切。
“老师?”子贡愕然跟上。
众弟子也满脸茫然,匆匆尾随。
书房内,孔丘直接推开案上杂物,铺开一卷空白竹简。
提笔蘸墨,奋笔疾书。
“老师,您这是作甚?”
子路大惑不解。
孔丘头也不抬,语速极快。
“辞官。”
子贡愣住,以为自己听错。
“辞官?去哪?”
孔丘掷下毛笔,将竹简卷起,塞进袖中。
“去楚国。”
“纪下学宫。”
全场寂静。
子贡瞪大双眼,下巴险些惊掉。
前一刻还怒斥他被邪说蒙蔽,下一刻就要辞官去求学?
这转变未免太过骇人。
“老师您不怪弟子违逆周礼?”子贡询问。
孔丘转身,目光灼灼,眼底透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朝闻道,夕死可矣。”
“赐,快与为师说说,那学宫之中,究竟是何等光景?那太一神君,究竟是何等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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