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本座兴起一念,欲将其带离那朝生暮死、污浊短暂的凡尘,纳入本座的神殿。本意,甚至并非只是作为‘摆设’,若她性情温顺,识得大体,本座未尝不可赐下神恩,点化其魂,授以微末神职,享万载清净寿元,从此与神同尘,观黄泉潮涌,看彼岸花开,彻底脱离凡世那生老病死、爱恨别离的无尽轮回苦海。”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仿佛施舍般的“不解”:
“这,难道不是无数凡人修士梦寐以求、苦修十世也未必能触碰到的天大造化?难道不是本座对她这卑微凡魂,所能给予的、无上的恩赐与慈悲?”
他的目光骤然转厉,如同两道冰剑,刺向虚空,仿佛在质问那已死的书生张文远:
“然而,她不仅不感恩戴德,诚惶诚恐地接受这份殊荣,反而激烈反抗,怨毒诅咒!她的那个所谓‘夫君’,一介卑微如尘的蝼蚁,竟敢不自量力,对本座派遣的神使,流露出敌意,甚至试图以凡人之躯,阻挡神旨的执行!”
“这,才是真正的渎神!才是不可饶恕的大罪!是对神权的公然挑衅!是对天地既定秩序的破坏!”
他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林寻身上,那眼神中的怜悯之色更浓,还夹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居高临下的“教导”意味:
“你说本座‘草菅人命’?凡人啊,你且抬头,看看你窗外夏日枝头,那聒噪鸣叫的夏蝉。”
他的声音变得缥缈而悠远,仿佛带着听众的神念,俯瞰着时光长河:
“它们于泥土中蛰伏数载,破土而出,振翅高飞,鸣唱不过旬月,便秋风乍起,生命凋零,化为尘土。在你眼中,一只夏蝉的生死,可算得上是值得你驻足叹息的‘一条性命’?你会为一只夏蝉的逝去,而感到悲伤,会去追究是谁让它提前结束了鸣唱吗?”
“那么,你再想想。你们人类,寿数不过百年,即便偶有修士延年,终究难逃天人五衰。这百年光阴,在历劫不死、与天地同寿的本座眼中,与那夏蝉短暂的一生,又有何本质的不同?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稍纵即逝的一点微澜,一个微不足道的刹那。”
他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逻辑链条,一环扣一环:
“一个拥有无尽生命、欣赏广阔星海的存在,偶然间,看到了一只翅膀花纹颇为别致的蝴蝶,心生一念,想要将它制成标本,永恒地保存那份瞬间的美丽,让它脱离生灭无常的轮回,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永恒’。”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冰蓝色的神眸,直视着林寻,也仿佛直视着所有旁听者的灵魂深处,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这,是‘罪’吗?”
“不。”
他斩钉截铁,自己给出了答案。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真理”:
“这,是自然。是弱肉强食,是美为强者所欣赏、所拥有,是力量赋予权力,是这天地宇宙间,亘古以来、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的——最根本、最赤裸、也最理所当然的秩序与法则!”
“本座,无罪。”
他缓缓地靠回椅背,尽管那只是冰冷的金属椅背。他的姿态重新变得雍容而超然,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只是阐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林寻身上,眼神中那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神性的冰冷与漠然:
“有罪的,真正有罪的,是你们这些身处低维、目光短浅、力量微末,却试图用你们那套只适用于蝼蚁之间的、狭隘可笑的‘准则’,去揣度、去评判、甚至妄图去‘审判’那制定准则、运转苍天的更高存在的……”
“狂妄!与……僭越!”
# 第四百二十三章 天道之尺(深度扩写版)
神只的辩驳,如同一场席卷一切的思想风暴,瞬间在整个便利店法庭内、乃至透过无形的通道,在关注此事的三界诸多存在的认知领域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轩然大波!
那不仅仅是言语的交锋,更是两种根本性世界观的猛烈碰撞!是立足于“神权天授、强者为尊”的旧秩序铁律,与那刚刚崭露头角、声称要“规则至上、众生(神)平等”的新秩序理念,第一次正面、公开、且发生在一位先天神只身上的理念对决!
忘川河伯没有否认“事实”——柳如烟被看中、其夫君被击杀、其生魂被强掳。他承认了这些行为。但他从根本上,重新定义了这些行为的性质!他用神只的视角,将“掠夺”解释为“恩赐的预演”,将“杀戮”解释为“对渎神蝼蚁的必要惩戒”,将整个事件,纳入了“强者欣赏并占有美(无论是否愿意),弱者服从或被碾碎”的、在他看来放之宇宙而皆准的“自然法则”范畴!
他成功地将一场具体的、充满血腥与悲情的“罪行”,巧妙地偷换概念,上升到了抽象哲理的“权力本质”与“存在秩序”的层面。他并非在具体事实上狡辩,他是在从根本上,质疑乃至否定林寻所代表的这套“天道法庭”审判体系赖以存在的“法理基础”与“终极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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