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墨被推得一个趔趄，心中怒火升腾，但此刻救人要紧，她没时间跟这些人纠缠。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刚才叫嚣得最凶的几人，声音清冷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闭嘴！你们现在拦着我，就是在杀人！”
她伸手指着地上毫无声息的陈小牛，
“他现在气息已绝，脉搏微弱几乎摸不到，但身体尚有余温，说明刚落水不久，还有一线生机！
你们再在这里吵吵嚷嚷，耽误救治，就算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权威感，那是属于顶尖医生在手术台上发号施令时培养出的气场，瞬间将周围的嘈杂压了下去。
众人都被她的气势镇住了，一时竟无人反驳。
老陈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看着芊墨，这个平日里他和其他人一样鄙夷的女人。
此刻她的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刻薄和麻木，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急切？
那是一种真正想要救人的眼神。
“你……你真能救我儿子？”
老陈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知道，从村里跑到镇上去请大夫，再赶回来，至少要大半个时辰，儿子绝对等不到那时候。
“我只能尽力一试！”
芊墨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但再拖下去，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你信我，就让我救！不信，我现在就走！”
老陈看着儿子青紫的脸，又看看芊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一横，猛地一拍大腿：
“好！沈家媳妇，我信你一回！你救！救活了，我老陈给你当牛做马！救不活……那也是我儿的命，绝不敢怪你！”
“当家的！”老陈婆娘还想阻拦。
“别说了！”
老陈吼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有了老陈的首肯，芊墨不再犹豫。
她立刻跪在陈小牛身侧，清理掉他口鼻中的淤泥和水草，然后熟练地将他头部后仰，抬起下颌，保持气道开放。
紧接着，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捏住小牛的鼻子，对准他的嘴，进行了两次人工呼吸！
“天啊！她在干什么！”
“伤风败俗！真是伤风败俗啊！”
“男女授受不亲！她竟然……竟然亲了傻牛！”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侮辱尸体啊！”
王婶子尖声叫道，脸上满是鄙夷和兴奋，仿佛抓住了天大的把柄。
周围的村民也骚动起来，对着芊墨指指点点，眼神充满了怪异和谴责。
芊墨充耳不闻，人工呼吸后，立刻将双手叠放在小牛胸骨中下段，开始有节奏、有力地进行胸外按压。
“一、二、三、四……”
她心中默数，动作标准而稳定。
“她又在干什么？捶打尸体？”
“造孽啊！人都死了还不让安生！”
“老陈，你就让她这么糟蹋你儿子？”
有人开始指责老陈。
老陈和他婆娘也看得目瞪口呆，脸色惨白，心里七上八下，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芊墨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肺复苏是极其耗费体力的工作，尤其是在这具本身就很虚弱的身体上。
但她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小牛的脸，一遍遍地重复着按压和人工呼吸的循环。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质疑和谴责的声音越来越大，老陈婆娘的哭声也再次响起，充满了绝望。
就在连老陈都快要承受不住压力，准备上前阻止时——
“咳……咳咳……”
一声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呛咳声，从陈小牛喉咙里发出！
芊墨动作一顿，立刻停止按压，侧耳倾听。
“咳咳……呕……”
又是一声，紧接着，小牛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头一歪，从嘴里吐出了一大口浑浊的河水！
“活了！活了！小牛活了！”
离得最近的一个村民眼尖，率先惊叫起来！
这一声如同石破天惊，所有人都惊呆了，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开始自主呼吸、并且不断吐出水来的少年身上。
老陈和他婆娘愣了一瞬，随即狂喜地扑了过去：
“儿啊！我的儿啊！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陈小牛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和虚弱，但胸口已经开始规律地起伏，青紫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真……真救活了？”
“这……这怎么可能？她真的把死人救活了？”
“我的老天爷……我是不是眼花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丝敬畏。
他们看着那个跪在河边，因为力竭而微微喘息，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的女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这还是那个好吃懒做、恶毒刻薄的沈芊氏吗？她怎么会这种起死回生的神仙手段？
老陈确认儿子真的活过来了，激动得老泪纵横，他转身对着芊墨，就要跪下磕头：
“沈家媳妇！不！恩人！芊墨恩人！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儿子！我老陈给你磕头了！”
芊墨赶紧伸手扶住他：
“陈叔，使不得！快起来！救人乃医者本分，当不起如此大礼。”
老陈执意不肯，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钱袋，将里面所有的钱都倒了出来，是一小把碎银子，大概能有一两左右。
他一股脑地塞到芊墨手里，哽咽道：
“恩人，这是我攒了很久……准备给傻牛以后娶媳妇的钱，不多，您千万别嫌少，一定收下！您是我陈家的大恩人啊！”
那一两银子，对于这个贫苦的家庭来说，无疑是巨款，是老陈很久的积蓄。
芊墨看着手里那带着体温的、零零碎碎的银子，又看看老陈布满老茧的手和诚恳激动的脸，以及周围村民复杂难言的目光，她心中触动。
她确实需要钱，非常需要。
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她从中拣了那块最小的，约莫只有一钱左右的碎银子，然后将剩下的坚定地推回给老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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