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殿的血色尚未散尽，漫天喜庆的宫灯犹自悬在廊下，暖红的光影落在满地狼藉之上，透着刺骨的荒诞悲凉。
殿内一片死寂，几位太医立在一旁，早已确认无力回天。
周少安面色难看至极，身形僵硬地俯身，缓缓抱起沈怀瑾冰凉的身体。
他动作沉重而克制，在众人注视下沉默转身，一步步走入偏殿，将人轻轻安置在床榻上。
他屈指缓缓抚平沈怀瑾凌乱的衣襟，拭去他脸颊沾染的细碎血污，一点点整理妥帖。
指尖触到冰凉肌肤的刹那，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痛得他呼吸滞涩。
藏在眼底的厉色骤然一闪而逝，凛冽杀意冲破层层悲戚，沉沉压满眼底。
他喉间发紧，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悲怆与刻骨悔恨，低低开口，字字沉重：“怀瑾，是我们瞎了眼，信错了人。我们都被无心骗了。”
话音落，他眸底戾气暴涨，周身寒意凛冽逼人。
“你安心等着。今日这笔血债，我必亲自讨回来。我这就去为你报仇！”
恨意汹涌，几乎压垮理智，周少安攥紧掌心，转身便欲迈步离去。
殿外忽然走来一名小内侍，是大监李和遣来询问沈怀瑾伤势的。
周少安沉默片刻，压下眼底所有悲愤与杀意，终是一言未发，跟着小内侍往坤宁宫而去。
此刻帝后二人早已在侍卫的层层护持下撤离重华殿，安全抵达坤宁宫。
宣帝端坐殿中，满腔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龙颜震怒，雷霆大发。
“刺客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的宫宴之上公然行凶，屠戮朝臣，藐视天威，藐视国法！”
他怒喝出声，殿内众人无人敢抬头，个个屏息敛气，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盛怒之下，宣帝即刻传旨，命神武卫统领徐敬立刻前来领命。
不多时，徐敬快步入殿，跪地听旨。
宣帝目光冷厉，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朕命你即刻率领所有神武卫，彻查整座皇宫！各宫苑、各偏殿、所有角落，逐一过筛子般严查！务必将刺客捉拿归案！抓不到人，你便提着自己的人头来见朕！”
“臣遵旨！”
徐敬不敢有半分耽搁，领命之后立刻退下，火速调动全部神武卫。
一时间，无数神武卫遍布皇宫各处，搜查严密至极，从上林苑到东西六宫，从热闹殿宇到僻静杂院，无一遗漏，层层排查，整座皇城瞬间被肃杀之气笼罩。
搜查队伍一路推进，很快来到宫中禁地——平阳宫前。
平阳宫为容妃旧殿，常年封禁，无诏任何人不得擅入，乃是宫中禁忌之地。
一众神武卫纷纷驻足，面露迟疑，无人敢轻易踏足。
徐敬立在宫门前，神色几番变幻，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擅闯禁宫，顶多是被陛下训斥、责罚俸禄、挨上几顿板子；可若是畏缩不前，放过此处，致使刺客逃脱，他必死无疑。
两相取舍，一目了然。
片刻犹豫过后，徐敬决意赌上一回。
“非常之时，不拘小节！”他沉声下令，“所有人随我入内搜查！罪责由我一力承担！”
说罢，他率先推门而入，带着数十名精锐神武卫，踏入这座荒芜多年的禁宫。
而另一边，坤宁宫内，暴怒过后的宣帝心绪稍稍平复，陡然想起重伤的沈怀瑾，心中骤然一紧，满心担忧，连忙叫李和派人前去查看、严加保护。
可没过多久，周少安跟着小内侍来到了坤宁宫。
他脸色惨白难看，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沉痛，跪地沉声回禀：“陛下，沈怀瑾已经没了。臣暂时将他安置在偏殿，恳请陛下允臣调度羽林卫入宫，全力捉拿刺客。”
“人没了？”
宣帝浑身猛地一震，只觉脑中轰然一片空白，天旋地转，身形踉跄着向后一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李和连忙上前搀扶，才勉强稳住宣帝身形。
宣帝怔怔立在原地，眼底的暴怒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空洞与痛惜，喃喃自语，嗓音干涩破碎：“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没了……”
不过瞬息，那极致的悲痛再度被汹涌的怒火点燃，悲愤交织，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宣帝猛地抬手，狠狠将案上一只价值连城的官窑白瓷瓶扫落在地！
“哐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满地瓷片飞溅，雪白瓷釉混着瓶中洒落的茶水，一地狼藉。
滔天悲愤再度席卷而来，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跪地的周少安，怒声痛斥：“怀瑾何其冤枉！”
“他三番五次在朕跟前为无心辩解，屡屡夸赞她心性纯良、并非恶人，劝朕改观对刺客无心的看法！”
“朕当初问你，问你周少安，无心究竟是善是恶！你彼时也同朕说，她本性非邪，绝非作恶之人！”
盛怒之下，宣帝怒极上前，狠狠一脚踹在周少安肩头！
力道刚猛凌厉，周少安闷哼一声，肩头剧痛刺骨，身形微微歪斜，却依旧死死跪地，俯首受责，无言辩驳。
宣帝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暴戾，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如今你看清了？！什么良善无辜！刺客便是刺客！不分是非，不辨恩义，视人命如草芥，心性狠戾至极！”
“她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当众诛杀朕的臣子！她眼中何曾有君？何曾有律法？何曾有半分敬畏之心！简直狼子野心，罪该万死！”
极致的震怒过后，他咬牙沉声下令：“朕准你所请！即刻调度羽林卫全军入宫，协助神武卫，全力捉拿逆贼无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殿中气氛肃杀死寂，无人敢出声惊扰帝王盛怒。
就在此时，一旁静坐默然的曹皇后缓缓开口，语声沉静温和，却恰到好处，一语点醒失控的宣帝。
“陛下息怒。”
曹皇后敛着眉眼，轻声说道：“宫中神武卫、羽林卫尽数出动捉拿刺客固然要紧，可此刻宫中宗室皇子、文武重臣皆在宫内，人心惶惶，惊惧难安。
妾身唯恐刺客尚有同党余孽，或是有人趁机作乱，危及诸位皇儿与朝中大臣的安危，还请陛下三思。”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下，瞬间让暴怒失控的宣帝彻底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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