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门熟路地走着，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废弃小屋。
这里和周围的地方不一样，没有太多的人聚集在这里。
那是一间半塌的木屋，屋顶破了一个大洞，雨水从那里漏进来，在地上汇成一片水洼。
但奇怪的是，屋子的角落里，居然有一小块干燥的地方。
有人用木板和破布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勉强挡住了雨水。
知乃看着这处小屋，眼中闪过些许的诧异。
餐馆出身的她，本身就对空气中的气息十分地敏感。
她能够从潮湿的空气中闻出，从那处小屋中，传来一股淡淡的肉味。
‘肉？’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带土。
先不谈明明他们才刚吃了午饭。
他们刚吃过午饭不久，而且这个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吃到肉的地方。这里连草都长不出来，怎么可能有肉？
但那股香味，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那这肉是从哪里来的？’
她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那预感说不清是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她正打算鼓起勇气询问身旁的带土，但带土却抢先一步，视若无睹地走了过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往前走。
知乃只能咬紧嘴唇，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他们一同走进了那破败的小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容枯槁清瘦的女子。
那女子大约三十多岁，但看起来却像是五十岁。
她的头发枯黄，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的皮肤紧贴着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她蹲在角落里，面前是一个小小的铁锅，架在几块石头上，下面燃着微弱的火。
她正干巴巴地看着那锅里的肉，口水顺着干涩的嘴唇流下，滴在破烂的衣服上。
那眼神是麻木的，但麻木中又带着难以形容的渴望。
知乃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的到来，仿佛是长期的苦难削弱了她的神经，让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迟钝。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口锅，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两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终于，经过了片刻之后，女子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她僵硬的扭着脖子，目光狰狞地看着眼前的带土和知乃。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野兽般的警惕和敌意。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人，而是想要抢走她食物的野兽。
“不……不准过来！！”
她尖叫道，声音嘶哑而刺耳，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
她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来，但那双腿早已瘦得只剩皮包骨，根本撑不起她身体的重量。
她只迈出一步，便“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但她没有停止。
她就那样趴在地上，用那双枯瘦的手，拼命地、疯狂地，朝他们的方向爬过来。
指甲抠进泥地里，断裂，流血，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知乃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妇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感到恐惧，还是怜悯。
女子用那麻木的眼神死死地瞪着眼前的二人，声嘶力竭地大吼道：
“这是我的！我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濒临崩溃的疯狂：
“……是我拿我的孩子换的，是拿那孩子的尸体换的……”
她说着，眼泪顺着干枯的脸颊流下来，混着雨水和泥水：
“你们不能碰！！你们不能碰！！！”
知乃听着女子的话语，愣愣地看向锅里的肉。
她的目光缓缓地、僵硬地，从那女人身上，移向那口锅。
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锅。
那锅里的东西，在那翻腾的水汽中，在那浑浊的汤水中……
隐约间，她仿佛看到了……一只手的形状。
小小的。
蜷缩着的。
曾经属于一个孩子的……手。
“唉？”
知乃发出一声轻微的、无意识的呻吟。
她并不是什么笨蛋。
在餐馆长大的孩子，见过杀鱼，见过宰鸡，知道肉是什么样子的。
在这一瞬间，她明白了眼前的一切。
“呕——！！”
知乃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的东西，疯狂地向上翻涌，酸涩的、苦涩的、腥臭的，一股脑地涌上喉咙！
她吐了一次又一次，吐到胃里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能发出干呕的、撕裂般的声音！
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来，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跪倒在泥水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她不敢再看那口锅。
不敢再看那个女人。
不敢再看这个……地狱。
带土就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没有说任何宽慰的话语，他只是看着。
看着她跪在泥水里呕吐，看着她浑身发抖，看着她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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