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海北岸冬营储水池边的泥浆层冰壳，在当天的阳光持续照射了约一个时辰后，表面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巴特尔蹲在蒸汽水泵旁边，用短刀的刀背在冰壳表面轻轻敲了一下，冰壳在敲击处出现了一圈比晨间更深的裂纹，像是阳光的热量加上蒸汽水泵的持续供热使冰壳在白天进入了融化周期，使原本在夜间维持的稳固表面在日间变得脆弱。他向储水池东南方向看了一眼——那支约三千人的军队在泥浆层边缘重新排列后，工兵队已经在冰壳表面走出一条曲折的通道，像是正在利用冰壳在夜间冻结形成的表面层作为临时通道，以更快的速度向储水池方向推进。工兵队最后的几人在越过泥浆层冰壳的终点时在冰壳边缘留下了约一掌深的靴印，像是冰壳的厚度在进入日间融化周期后已经不足以承受行人重量，使工兵队在行进过程中在冰壳表面留下了穿透冰壳的脚印。
策妄阿拉布坦在玄武岩上看到工兵队越过冰壳边缘后，把目光转向了储水池南侧的约二十名持火铳的牧民。他们已经在储水池南侧约百步处的一排低矮土丘后方排成了一列散兵线，每人的火铳架在土丘顶部的冻土上，枪口对准工兵队可能进入储水池方向的位置。他在确认牧民们就位后，从玄武岩上跳下来走到土丘后方，用突厥语对牧民们说：“工兵队会先到达储水池边缘。他们会在到达后停下来观察地形、标记路径，然后向后方发出信号让主力部队沿着他们标记的路径推进。你们在工兵队标记路径时射击他们手中的标记工具——把他们的标记工具打掉，他们就需要用更长的时间来重新标记路径，主力部队就会在泥浆层边缘停留更久。”
牧民们在听到指令后各自调整了火铳的瞄准方向，把枪口从工兵队的身体调整到工兵队队员手中拿着的长杆标记物上。工兵队在约半刻钟后到达了泥浆层冰壳与自然冻土交界处，在交界处停住了脚步，用长杆标记物在冻土表面画了一道与泥浆层边缘平行的弧线，然后准备继续向储水池方向推进。在工兵队队员把长杆标记物从冻土表面抬起的瞬间，土丘后方的牧民们同时发射了第一轮火铳，铅弹在工兵队前方约一步处的冻土地上形成了一排横向排列的弹坑，其中一枚铅弹击中了工兵队前方队员手中的长杆标记物的中段位置，使长杆在撞击中从队员手中弹落，在冻土表面滚动了约一步后停住。工兵队的其他队员在铅弹击中标记物的瞬间全部卧倒在冻土地上，没有人中弹，但所有人的手中都没有了标记工具，像是牧民们的射击目标精确地避开了人员而击中了他们持握的工具。在工兵队卧倒期间，土丘后方的牧民们没有发射第二轮火铳，只是在土丘后方保持着瞄准姿势，像是在等待着工兵队从卧倒状态起身后再发射下一轮。
工兵队在卧倒约十息后开始有人缓慢起身，想要捡回掉落在地面上的长杆标记物。在队员弯腰伸手去捡标记物的瞬间，土丘后方的牧民们发射了第二轮火铳，铅弹击中了标记物周围的冻土表面，形成了一道与第一轮弹坑平行的横向弹坑线，使捡拾标记物的队员在手接近标记物时被冻土弹起的碎片击中了手掌背面，在手掌上留下了一道长约半指的擦伤。队员在受伤后把手缩回，与周围的其他工兵队员进行了一次简短的交流后，包括受伤者在内的所有人从卧倒状态站起，以双手举过头顶的方式向储水池方向走了约十步，然后在距离土丘约百步处停住，像是在向牧民们表明他们已经放弃了继续标记路径的任务。策妄阿拉布坦在土丘后方看到工兵队全体举手的动作后，让牧民们把火铳的枪口从工兵队方向移开，改为瞄准工兵队后方约半里处的主力部队前锋位置。主力部队的前锋在工兵队举手后已经停住了前进，像是在观察工兵队被驱离后储水池方向的防御态势，评估是否继续推进还是调整战术。在约半刻钟的停滞期间，泥浆层的冰壳在阳光和蒸汽的持续作用下融化了约一倍的距离，使泥浆层与自然冻土之间的边界向着主力部队的方向移动了约一臂的距离。策妄阿拉布坦在确认泥浆层边界向外扩展后，转身对身边的巴特尔说：“泥浆层融化的速度比冻结的速度快。只要蒸汽水泵还在烧，泥浆层就会在白天不断向他们的方向扩展。等到他们的前锋被泥浆层推回到昨天夜间扎营的位置时，他们就没有办法在今天的日落前到达储水池边缘了。”
巴特尔在听到指令后把蒸汽水泵的炉膛通风口活门扳到了最大开度，蒸汽从锥形附件出口喷出后在泥浆层表面形成了一层比之前更厚的热雾层，使泥浆层表面的融化速度从原来的约一臂每刻钟加快到约两臂每刻钟，像是蒸汽的持续输出在白天阳光的辅助下正在以加倍的速度侵蚀着泥浆层与冻土之间的边界线，使工兵队之前标记的路径在融化中不断被新的泥浆层覆盖。主力部队的前锋在观察到泥浆层边界持续向他们方向移动后，开始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后退缩——不是有组织的撤退，是逐列的错位移动，像是前锋部队在评估后已经决定在今天的日间暂缓推进，等待夜间泥浆层重新冻结后再利用冰壳通过。策妄阿拉布坦在玄武岩上看到前锋部队的退缩动作后，在岩石表面蹲下，用短刀在岩石上刻下了一道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圈间距等距的横向线作为当天的防御记录，然后站起身走回储水池边，在蒸汽水泵旁边蹲下，用手套在蒸汽喷射嘴的出口处感受了一下温度，确认炉膛的燃烧状态保持在最大稳定工况后，在王帐方向用突厥语说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明天天亮前泥浆层会重新冻结成冰壳。他们会在冰壳最硬的时候再试一次。今天晚上你们要把蒸汽水泵的炉膛烧得比昨天晚上更旺，让泥浆层在夜间仍然保持一部分融化状态，使他们明天早上在冰壳上行走时冰壳的厚度不足以承载全部人马的重量。”他在说完这句话后走回了王帐，在帐篷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储水池方向那道在暮色中仍然冒着的蒸汽白烟在逐渐变暗的天空中像一根被拉直的线。草原的夜在储水池边的土丘后方降临时，蒸汽水泵的炉膛在巴特尔的持续看管下保持着最大工况的燃烧，炉膛的火光从通风口的缝隙中漏出，在储水池的水面上形成了一片与咸海竖井底部铁十字形符号激活时相同颜色的浅金色光斑，像是这座草原冬营的防御系统也在以蒸汽和铁的形式，在咸海与安纳托利亚之间的这片开阔草原上画着与地下系统同样颜色的光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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