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曦眼神微凝。暹罗人这是明着请兵,暗里展示筹码?
正说着,那位暹罗正使竟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笑容满面,先向夜曦深深一躬:“下臣参见睿亲王殿下,王妃殿下。久闻殿下英武,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夜曦起身还礼:“贵使客气。”
“方才殿上,下臣言辞唐突,还望殿下勿怪。”暹罗使节语气诚恳,“实在是我暹罗深受西夷之苦,日夜期盼天兵降临,如大旱望云霓。”他话锋一转,“听闻殿下在南海大展神威,我王钦佩不已。我暹罗虽国小力弱,然对南洋地理水文,还算熟悉。殿下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我暹罗愿效犬马之劳。”
这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低。夜曦笑了笑:“贵国美意,本王心领。南洋之事,复杂得很,非一朝一夕之功。来,喝酒。”
避实就虚,碰了个软钉子。暹罗使节也不恼,笑呵呵地喝了酒,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韩薇,赞叹道:“王妃殿下仪态万方,真乃天朝贵人风范。”
韩薇微微颔首,没接话。她能感觉到,这使节打量她的眼神,和看夜曦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试探,多了点……评估?或者说,好奇?
使节又寒暄两句,便识趣地退开了。陈远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此人滑得很,不好对付。他刚才看王妃那一眼……”
“我知道。”夜曦打断他,转头对韩薇轻声道,“累了么?若是乏了,我让人先送你回府歇息。”
韩薇确实觉得头上凤冠沉重,腰背也有些酸,但摇摇头:“薇儿无妨。”她还想多看看,多听听。
宴席继续,丝竹声里,暗流依旧。几位与周永年交好的文官,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附近人听见。
“暹罗人这是把我朝架在火上烤啊……请兵复土,说得好听,钱粮谁出?死伤谁担?”
“可不是么。南洋那地方,瘴疠横行,水土不服。前朝三征安南,教训还不够?”
“依我看,佛郎机人占了满剌加,与我朝何干?只要他不来犯边,由他去便是。何必为了个弹丸之地,劳师远征?”
这些论调,和之前反对海防扩建如出一辙。夜曦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夹菜。倒是同桌一位白发老将,听不下去了,冷哼一声,声音洪亮:“弹丸之地?满剌加控扼东西海道,佛郎机人占了那里,等于掐住了我朝南下海路的咽喉!今日他占满剌加,明日就能占爪哇,后日就能到广州外海!等到兵临城下,诸位是不是还要说,只要他不登岸,由他去?”
那几位文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敢接话。老将犹自愤愤,被旁边同僚劝着坐下。
韩薇静静听着,心里那点模糊的东西渐渐清晰。周永年虽未到场,他的声音却无处不在。那些反对的声音,未必全是私心,有些或许真是出于对“劳师远征”、“耗费国力”的恐惧。但夜曦和这些老将看到的,是更长远的威胁。这中间,隔着对海洋截然不同的认知。
宴席散时,已是午后。出了宫门,冷风一吹,韩薇才觉得头脑清醒了些。马车里,夜曦闭目养神,眉头微微蹙着。
“殿下,”韩薇轻声问,“暹罗人……可信么?”
夜曦睁眼,眼中没什么睡意:“一半一半。他们恨佛郎机人是真,想借我朝之力也是真。但更多的,恐怕是想借这场乱局,从中渔利。南洋那些小国,历来如此。”他顿了顿,“不过,他们提到熟悉南洋地理水文,倒不是虚言。或许……真能利用一下。”
“殿下想用他们?”
“相互利用罢了。”夜曦看向她,“今日你也见了。朝中反对之声不小。要想继续推进海防,甚至谋划收复满剌加,光靠朝廷的力量不够。需要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也需要银子,需要情报。暹罗人,至少能提供后两样。”
韩薇若有所思。她想起那两张海图,想起“螺屿”。如果暹罗人真有更详尽的水文信息……
“那殿下打算如何回应他们请兵?”
“拖着。”夜曦淡淡道,“答应太快,他们反而起疑。先派个使团回访,摸摸暹罗的底,也看看南洋其他国家的态度。眼下最要紧的,”他揉了揉眉心,“还是银子,和东南的盐。”
提到盐,他脸色沉了沉。陈远昨日密报,两浙盐场闹事的灶户,背后果然有扬州盐商残余势力的影子。他们甚至串联了一些地方上的小吏和驻军低阶军官,事情有越闹越大的趋势。陈远已经准备动身南下了。
马车在亲王府门前停下。夜曦先下车,转身伸手扶韩薇。这个动作很自然,韩薇却微微一怔,把手递过去。他掌心温热,稳稳托住她的小臂,助她下车。
府门内,管事嬷嬷迎上来,脸色却有些不对。
“王爷,王妃,方才……周侍郎府上派人来了。”
夜曦脚步一顿:“周永年?他来做什么?”
“不是周侍郎本人,是他府上的管家。送了些药材补品,说是给王爷王妃补身。还……还带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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