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陈平声音压得更低,“督行司收到风声,周侍郎‘病中’并未静养,这几日接连见了都察院两位御史,还有通政司一位参议。他们似乎在联名草拟什么奏章,内容……可能与盐务、海防有关。殿下让王妃心里有数,小年宴上,若有人问起东南或南洋的事,一概推说不知。”
“好。”韩薇点头。她想起夜曦给的那枚印章,想起他说的“该有的权柄和体面”。权柄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在这暗流中,守住一方阵地的。
陈平退下后,韩薇独自在暖阁坐了一会儿。炭盆里的火静静燃着,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她走到书案边,拉开抽屉,取出那枚印章,握在手心。木头微凉,渐渐被体温焐热。
腊月二十五,小年。
宫中宴设在交泰殿。殿内灯火通明,暖香袭人。帝后并坐主位,下首左右分列宗室勋贵。夜曦与韩薇的位置在左侧前列,对面是几位年长的亲王郡王及其家眷。
韩薇今日穿了身胭脂红织金云纹袄裙,外罩狐裘,发髻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既不过分奢华,也不失亲王妃的体面。她跟在夜曦身侧入席,举止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
果然,宴席未开,寒暄声中便夹杂着各种试探。一位郡王太妃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问:“听说王妃是北疆韩都护的千金?真是将门虎女,难怪与睿亲王这般登对。只是这京城不比北疆,冬天湿冷得很,王妃可还习惯?”
韩薇含笑应答:“谢太妃关怀。京城是天子脚下,物阜民丰,薇儿很是喜欢。北疆风沙大,倒是练得不怕冷。”
另一位国公夫人凑过来,话里话外却拐了弯:“王妃年轻,又刚大婚,府里事务怕是忙不过来罢?我听说前几日,暹罗使节还送了厚礼?这些外邦人,最是滑头,王妃可要仔细些,莫被他们哄了去。”
这是在点暹罗赠礼的事。韩薇笑容不变:“夫人说得是。外邦礼数,自有朝廷法度管着。那点东西,已按殿下吩咐封存了,薇儿不敢擅动。”
夜曦在一旁与几位武将说着话,似乎没留意这边,但韩薇能感觉到,他的余光始终罩着这片。
宴席开始,丝竹声起,觥筹交错。帝后说了几句吉祥话,气氛看似热络起来。酒过三巡,一直沉默的安王——夜曦的一位叔父,忽然端着酒杯站起身。
“陛下,皇后娘娘,”安王五十来岁,面皮白净,声音温和,“今日家宴,其乐融融。臣借此佳时,敬陛下一杯,愿我大胤海晏河清,国泰民安!”说罢一饮而尽。
夜宸举杯示意,饮了。安王却未坐下,继续道:“臣近日听闻,东南盐场颇不太平,灶户闹事,盐商叫苦。盐乃国之大政,关乎民生根本。臣斗胆请问陛下,朝廷对此……可有万全之策?”他语气关切,俨然一副忧国忧民之态。
殿内静了一瞬。家宴上谈国事,本就突兀,安王素来闲散,不同政事,此刻突然发问,其意不言自明。
夜宸放下酒杯,淡淡道:“盐政自有法度,朝廷已派人处置。安王有心了。”
“陛下圣明。”安王躬了躬身,却话锋一转,“只是臣还听说,此番派去的是陈远陈大人?陈大人掌管皇家银行,于钱粮是行家,可这盐务牵扯地方官吏、驻军、乃至万千灶户,非精通刑名、熟悉民情者不能胜任。陈大人此去,会不会……有些吃力?”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夜曦,“况且,如今海疆未靖,南洋多事,银行那边也离不得人吧?”
这话就更露骨了。不仅质疑陈远的能力,更暗指夜曦用人不当,顾此失彼。
夜曦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韩薇的心也提了起来。她看向御座,夜宸脸上没什么表情,苏浅月垂着眼,仿佛没听见。
就在此时,坐在韩薇斜对面的一位老郡王,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他身旁的郡王妃忙替他拍背,一边向帝后告罪:“陛下,娘娘恕罪。我家王爷旧疾犯了,受不得酒气……”
这一打岔,安王的话头就被截住了。夜宸顺势道:“既如此,快扶郡王去偏殿歇息。传太医来看看。”
一阵小小的忙乱后,宴席继续,却再无人提起盐务。安王坐了回去,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他说的。
韩薇却觉得后背出了一层细汗。她悄悄看向夜曦,他侧脸线条冷硬,正与旁边一位老将低声说着什么,看不出情绪。
宴散时,已近亥时。出宫的路上,夜曦和韩薇同乘一车,两人都没说话。车外寒风呼啸,车内一片沉寂。
回到王府,卸了钗环,韩薇觉得比昨日更累。那不是身体的乏,是心神的紧绷。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
夜曦换了寝衣走进来,站在她身后。镜中映出两人一坐一立的身影。
“今日,”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应对得不错。”
韩薇苦笑:“薇儿没做什么,是那位老郡王……帮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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