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去取来!所有今日接触过夜昀饮食、物品、甚至只是经过附近区域的人,全部暂时隔离看管,分开讯问!”严振武语速飞快,“重点查那个送水的杂役,以及膳房今日当值所有人!还有,立刻派人去对面库房屋顶和可能的角度仔细搜查,看看有无可疑痕迹或遗留物!”
命令如疾风般执行。整个巡抚衙门后衙区域瞬间进入戒严状态,人员只进不出。
很快,那个看似普通的陶罐被取来。严振武亲自检查。陶罐内外洗净,并无异味或残留。但他掂了掂重量,又找来一个完全相同的空罐对比,今日这个确实略微沉了一点点,差异极其微小,若非特意提醒,几乎无法察觉。
他仔细观察罐底、罐壁,终于在罐子内侧靠近底部一处不起眼的、烧制时形成的微小凹坑里,发现了一点点几乎与陶土颜色融为一体的暗褐色黏着物,仅有米粒大小,已经干涸发硬。
“刮下来,小心!”严振武命令。
随行军医中也有略通毒理者,用银刀小心刮下那点物质,放在白瓷碟中,滴入少量清水化开,又加入几种验毒药剂。清水渐渐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绿色,并散发出与夜昀房中类似的甜腥铁锈味,但淡得多。
“此物……绝非寻常毒药!”医官惊道,“其性诡谲,似是多种罕见毒草与矿物,甚至……可能含有活蛊或虫卵提炼之物,遇水或遇热方能缓慢散发毒质,或需特定引子激发。藏于罐底凹坑,每次倒水震荡,便有微量溶解于水中,无色无味,银针难验。日积月累,或一次足量,便可致命!今日罐子略重,或许是此次藏毒较多,或加入了别的东西。”
“每日饮食饮水皆验,为何此次未检出?”郑柏渊怒道。
严振武沉声道:“因为验的是倒出来的水,而不是罐子本身内部隐藏的毒源!下毒者心思缜密,将毒藏于容器不易察觉之处,随用随释,防不胜防。夜昀每日饮水量不大,毒素积累缓慢,今日突然毒发,或许是剂量终于达到临界,也或许是……今日的‘毒’里,加入了某种‘激发’之物,使其提前猛烈发作!”
这就能解释为何夜昀恰好在今日“主动”要求开窗——如果那窗外飞入的细微刺伤,就是激发体内累积毒素的“引子”呢?微量的特定刺激(比如某种淬在飞针上的药剂),引动潜伏之毒全面爆发!
好周密的连环毒计!几乎无迹可寻!
“查!从陶罐的烧制、分配、清洗、保管每一个环节查起!尤其是能接触到罐子内部、且有条件做手脚的人!”严振武知道,内鬼一定就藏在日常接触这些琐碎物件的人群中,很可能是那个看似最不起眼的“深眠者”!
然而,不等他们查出陶罐的经手人,新的噩耗传来。
派去搜查对面库房屋顶的兵士回报:在库房背面高墙的瓦檐缝隙里,发现了一枚细如牛毛、长仅半寸、尾部带有细微绒毛的黝黑短针,针尖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而在那片瓦檐下方不起眼的墙砖缝隙中,还找到了一个被踩扁的、空心的芦苇杆,内部有使用痕迹。
吹箭!果然是远程下毒!
但库房屋顶视野虽好,距离密室窗口仍有十余丈,且中间有部分树木枝叶遮挡。能用如此纤细的吹箭精准命中窗口内手腕,绝非普通高手能为。而且,此人必须提前潜伏,等待那短暂的开窗时机。
“今日衙门内,可有人员无故短暂失踪?或请假、换岗异常?”严振武问亲兵队长。
亲兵队长翻阅记录,突然道:“有!内务库房一个负责洒扫的老苍头,姓刘,平日沉默寡言,今日午后未时前后,曾称腹痛告假片刻去茅房,但约两刻钟后方回,当时并未在意。他……他负责的洒扫区域,就包括发现吹箭的那片库房背面!”
“立刻控制此人!”严振武喝道。
然而,当亲兵冲向内务库房杂役住处时,那个姓刘的老苍头,已然不知所踪!其床铺被褥整齐,几件破旧衣物仍在,但人已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询问同屋杂役,皆言其午后回来后人就有些恍惚,不久又说肚子不舒服,再次出去,便再未归来。
显然,这是一个被激活的“深眠者”!完成致命一击后,立刻遁走,甚至可能已遭灭口或自行了断。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但严振武并不气馁,他下令全城秘密搜捕这个“老苍头”,同时将侦破重点转回内部——陶罐的毒,是谁放的?那个老苍头能潜伏多年,负责洒扫库房背面,是否就是为了今日的刺杀做准备?他如何与外部传递信息、接收指令?那个“开窗”的信号,又是如何精准传递给夜昀的?
夜昀依旧昏迷,生命垂危。医官们用尽方法,也只能勉强吊住他一丝心脉,无法解毒。严振武知道,若夜昀死了,不仅诸多秘密随之湮没,龙渊阁也可能因此更加肆无忌惮。
他必须与时间赛跑,在夜昀断气前,撬开更多的嘴,找到可能的解药线索,或者……从龙渊阁的下一步行动中,找到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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