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船的医官立刻上前，迅速清理严振武口鼻中的海草和泥沙，进行控水，然后开始按压胸腔，施行急救。一下，两下……严振武的身体随着按压微微起伏，却依旧毫无反应。
就在众人心情再次沉重之际，严振武猛地一颤，咳出一大股海水，随即开始了剧烈而痛苦的呛咳和喘息！眼皮颤动，虽然未能立刻睁开，但生命回归的迹象已然明显！
“活了！提督活了！”周围响起压抑的欢呼。
医官继续施救，喂下温热的姜汤和提气药散。严振武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立刻送回衙门！用最好的药，务必救醒他！”郑柏渊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看到严振武身上多处擦伤和左手手指血肉模糊、指甲崩裂的惨状，心头又是一紧。难以想象他昨夜经历了怎样的凶险。
“其他人呢？可还有发现？”郑柏渊追问。
水鬼队员黯然摇头：“裂缝附近水域都搜遍了，只发现提督一人。其他地方……暂无发现。”
郑柏渊闭了闭眼，心中痛惜。那队跟随严振武出生入死的精锐，恐怕凶多吉少了。他强打精神：“继续搜索，不放过任何角落！同时，加强外围警戒，防止敌人去而复返！”
严振武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巡抚衙门，安置在紧邻东暖阁的一处净室，由最好的医官和从白云观请来的懂医理的道士共同照料。郑柏渊亲自守了片刻，见严振武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只是因力竭、窒息和寒冷陷入深度昏迷，一时难以苏醒，这才稍微放心，回到书房处理积压的公务和等待其他消息。
直到午后，严振武依然未醒，但脉搏和呼吸已平稳有力许多。医官说，这是身体在自我修复，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而海上搜索也传来了最终结果：除了严振武，其余失踪的二十一名水兵，无一生还。部分尸体在礁石区外围被发现，皆带有刀箭伤痕，显然经历了惨烈搏斗。快船残骸在更远处的海面被发现，已支离破碎。接应船只则在一处偏僻海湾被找到，船上人员全部遇害，船只被焚毁。
损失惨重！但严振武的幸存，是黑暗中的唯一光亮。
郑柏渊正在书房中对着阵亡名单痛心疾首，管家再次匆匆而入，这次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扁平物件。
“大人！这是……这是在清理严提督换下的湿衣时，从他贴身内袋夹层里发现的！包裹得很严实，浸了水，但里面似乎有纸。”
郑柏渊立刻接过，小心地打开层层油布。里面是几张被海水浸透、字迹已然模糊晕染的纸张，但依稀能辨出是图纸和文字。他连忙命人取来吸水的宣纸和特制的药水，进行紧急处理。
经过一番小心翼翼的处置，纸张上的内容勉强显现出来。这似乎是一份简略的草图和几行匆忙写就的笔记。
草图上勾勒的是黑石蟹眼礁的大致地形，重点标注了那隐藏的水道入口、铁栅栏、机关石匣、铜质窥管、以及水下警报机括的位置。还有一条用虚线标出的、从水道入口侧下方绕过主礁盘、通往另一侧某处的隐秘水路，旁边标注着两个小字：“疑道？”
笔记则更加零碎，字迹潦草，显然是严振武在探查过程中或遇险前后匆忙记录：
“……栅栏铁制，机关连石匣，锁繁……内有窥管，高三尺，有机括……”
“……未见守，或在内……信号起自西侧高礁……”
“……追兵踏水具，速疾……水下功夫精……”
“……漩涡吸力巨……暗流助……蓝光……海草裂……”
最后几行字，墨水被水浸得几乎化开，但“蓝光”和“暗流助”几个字，让郑柏渊瞳孔骤缩！严振武在漩涡绝境中，竟看到了“蓝光”？还被“暗流”所助？这让他瞬间想起了月圆之夜铜盒引发的海上幽蓝光柱，以及东南深海那座“门扉”的邪异！难道……那“蓝光”和“暗流”，与“门”的力量有关？是巧合，还是……
他继续往下看，最后还有一行极其模糊的小字，似乎是严振武在昏迷前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或者是在被暗流卷入裂缝后所记：
“……裂内有物……非天然……石上有刻……似眼……”
裂内有物？非天然？石上有刻？似眼？
郑柏渊猛地站起！严振武被救出的那个海草裂缝里，除了他，还有别的东西？刻着“似眼”图案的石刻？
“快！立刻通知水师，再探那个救出严提督的海草裂缝！仔细搜索裂缝内部，尤其是石壁！看看有无人工痕迹或石刻！”郑柏渊急声道，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严振武用命换来的线索，可能就藏在那裂缝深处！
命令火速传回海上。这一次，水鬼队做了更充分的准备，携带了水下照明和凿石工具，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再次深入那道幽深的海草裂缝。
一个时辰后，消息传回：在裂缝深处，距离救出严振武位置约两丈的侧壁上，发现了一处被厚厚海藻和沉积物覆盖的人工凿刻痕迹！清理后，露出了一块约脸盆大小的光滑石面，上面刻着一个古朴而扭曲的、如同抽象化眼睛的图案！图案中心，还有一个深深的、手指粗细的圆孔，不知通向何处。石刻的线条风格，与之前所见龙渊阁那些螺旋纹路和邪异符号迥异，更加古老、苍劲，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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