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是怎么让烟雾飘到宝库门口。今天没有风，烟雾不会自己飘过去。
夜宸看向库房的通风口。太医院的建筑结构他很熟悉，每间屋子的通风口都是相通的，最后汇聚到主殿的烟道。如果在这里点燃醉梦散，烟雾会顺着通风系统扩散到整个太医院。
但这也会迷倒太医院里所有人，包括那些可能无辜的药童和太医。
他犹豫了。苏浅月的时间在流逝，每拖延一刻，她就离死亡更近一步。可是……
“有时候，为了救一个人，你会伤害更多人吗？”
他想起苏浅月曾经问过他的问题。那时她没有等他回答，自己接着说：“在我学医的第一天，老师就告诉我，生命没有轻重之分。你不能为了救一个人，而去伤害另一个人。”
可是现在呢？如果不在十二个时辰内拿到解药，苏浅月就会死。而那些可能被迷倒的人，只是睡一觉而已。
夜宸握紧手中的纸包，指节发白。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夜宸立刻躲到药柜后。门被推开，两个药童走进来，手里拿着单子。
“王院判要的这些药材，赶紧找齐送过去。”一个药童说，“陛下那边等着用药呢。”
“知道了知道了。”另一个药童抱怨，“这一早上都跑三趟了，太医院都快被搬空了。”
两人开始在库房里翻找。夜宸屏住呼吸，看着他们在离自己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忙碌。如果被发现，一切就完了。
“你说陛下这次能撑过去吗？”一个药童小声问。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孙公公身边的小太监说，太后娘娘已经让礼部准备……”声音压得更低，“准备后事了。”
“这么快？那三皇子岂不是……”
“嘘！别乱说！脑袋不想要了？”
两人抱着药材匆匆离开。夜宸从藏身处出来，脸色凝重。太后已经在准备后事，这意味着皇帝的病情比外界知道的更严重。而一旦皇帝驾崩，三皇子作为目前唯一的成年皇子，继位几乎是板上钉钉。
不，不是唯一。还有他。
但一个“已死”的皇子，怎么争？
夜宸摇头，甩开这些杂念。现在最重要的，是救苏浅月。
他走到通风口下方，打开纸包。醉梦散是淡黄色的粉末，带着极淡的甜香。只要点燃，烟雾就会顺着通风口扩散。
他的手停在半空。
苏浅月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生命没有轻重之分。”
夜宸闭上眼睛。许久，他将纸包重新包好，收回怀中。
不能这样做。如果苏浅月醒着，也绝不会同意他用这种方式。
他需要另一个计划。
离开库房，夜宸再次靠近月亮门。宝库门前的四个金甲卫还是纹丝不动，像四尊雕塑。但这一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隔一刻钟，会有一个小太监从宝库里出来，手里捧着药盒，匆匆离开。
小太监进去的时候，金甲卫会检查他的腰牌，然后开门放行。出来的时候，也会检查药盒里的东西。
这是一个机会。
夜宸退回暗处，耐心等待。一刻钟后，小太监果然又来了。这次他进去后，夜宸计算着时间——小太监在里面停留的时间大约是一盏茶功夫。
足够了。
下一个一刻钟，当小太监再次出现时，夜宸已经等在必经之路上。他躲在一处廊柱后，在小太监经过的瞬间，出手如电，点中他的昏睡穴。
小太监软软倒下。夜宸迅速将他拖到暗处，脱下他的衣服换上，又从他怀里摸出腰牌——是太医院药房专用的通行腰牌。
然后，夜宸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小太监口中。这是陈太医配制的“安神丸”，能让人沉睡四个时辰，醒来后会有短暂失忆。
做完这些，他将小太监藏在角落的柴堆后，自己则整理好衣帽，低头朝宝库走去。
腰牌是真的，衣服是真的，甚至连小太监走路的姿势，夜宸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他小时候在宫里，没少观察这些小太监。
来到宝库门前，金甲卫伸出手。夜宸递上腰牌。其中一人检查后，又打开他手中的空药盒看了看，然后点头。
厚重的铁门打开一条缝。夜宸低头走了进去。
宝库里比他记忆中更昏暗。只有几盏油灯亮着，药柜的黑影在墙上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药材和灰尘的气味。
按照记忆，他走向最深处那个紫檀木药柜。脚步声在空旷的宝库里回响，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到了。紫檀木柜在昏暗中泛着幽光。夜宸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柜门的铜环。
接下来，就是找到那个暗格，拿到解药和证据。
而门外，四个金甲卫还站在那里，浑然不知进去的人已经换了。
时间，还剩十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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