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烛火恢复正常。陈不言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深沉,像是熟睡的婴儿。
苏浅月却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她的七窍都在渗血,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见一片血红。
“师父!”小林子哭着爬过来,“别施了!剩下的针别施了!”
“还有……三针……”苏浅月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床沿,摸向第七针。
第七针,神阙穴,“逆轮回”。这一针要逆转生死的界限,是前八针中最凶险的一针。书里记载,华九针就是死在第七针上。
苏浅月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握住针。她看向床上,陈不言正看着她,眼中满是哀求——不是求生,是求她停手。
她对他笑了笑,那是一个很淡、很疲惫,但很坚定的笑容。
然后,落针。
针入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苏浅月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往某个深渊拖去。她看见走马灯般的画面闪过——前世的实验室,今生的花轿,夜宸的眼睛,陈不言枯槁的手……
不,不能放弃。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针推到底。
第七针,成。
她再也站不住,向后倒去。但一双手接住了她——是小林子。少年不知哪来的力气,将她扶到椅子上,哭着说:“师父,够了,真的够了……”
苏浅月靠在椅背上,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东西。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还有……一针……”
第八针,命门穴,“改天命”。
这是前八针的最后一针,也是她能施的最后一针。第九针她没有能力,也不敢施。但八针,应该够了。
她摸索着拿起针,却连穴位都找不准了。
“小林……”她虚弱地说,“帮我……找命门穴……”
小林子哭着摇头:“师父,您会死的!”
“找!”
少年颤抖着手,掀开陈不言的衣服,露出后腰命门穴的位置。苏浅月凭感觉将针递过去,小林子握住她的手,引导针尖对准穴位。
“刺……”她说。
小林子闭上眼,用力一推。
针入。
苏浅月最后的内力顺着针身涌入陈不言体内。她能感觉到,老人的生机正在复苏,像春天的草木一样重新焕发生机。
但同时,她自己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
针出。
苏浅月倒在椅子上,彻底失去了意识。最后的念头是:成了。
屋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顾北渊听见里面没了动静,心中一惊,正要推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小林子扶着门框,脸上泪痕未干,却挂着笑:“成了……师祖救回来了……”
顾北渊冲进屋里。陈不言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像是年轻了十岁。而苏浅月靠在椅子上,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姑娘!”他冲过去。
夜宸也冲了进来。看见苏浅月的模样,他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抱起她,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像抱着一块冰。
“太医!传太医!”他嘶声吼道。
但苏浅月的手动了动,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用……睡……一觉……就好……”
说完,彻底昏死过去。
夜宸抱着她,手在颤抖。他抬头看向床上的陈不言——老人已经坐起身,正看着他们,眼中泪光闪烁。
“她……折了多少寿?”夜宸问,声音嘶哑。
陈不言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至少……十五年。”
十五年。
用十五年寿命,换他一条命。
夜宸抱紧怀中的人,将脸埋在她冰冷的发间。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这该死的权力斗争,痛恨这需要用人命来换人命的世道。
窗外,天亮了。
阳光照进屋子,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陈不言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初升的太阳,长叹一声。
“她会活下来的。”他说,“华九针的传人,不会这么容易死。”
但他没有说后半句——活下来,也是油尽灯枯的活法。
小林子跪在苏浅月身边,握住她的手,哭得不能自已。顾北渊背过身,铁打的汉子,眼圈也红了。
只有夜宸,一动不动地抱着苏浅月,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是血红的颜色。
“顾北渊。”
“属下在。”
“清查太后在宫中的所有余党。”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不留。”
“是。”
“还有,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太医院所有珍贵药材,优先供应东宫。全国寻找延年益寿的方子,无论花多少钱,无论用什么手段。”
“是!”
夜宸低头,看着怀中苍白如纸的脸,轻声说:“你会活下来的。我发誓,就算逆天改命,我也要让你活下来。”
阳光越来越亮,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有些事,已经永远改变了。
比如一个人的寿命。
比如另一个人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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