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映着夜宸苍白的脸,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苏浅月跪坐在榻边,手中银针在火焰上掠过,针尖泛起幽蓝的光。她下针极稳,可指尖却微微颤抖——那是内力过度消耗的征兆。
“王妃,热水来了。”亲兵端着铜盆轻手轻脚进来。
“放下,都出去。”苏浅月头也不回,“顾将军守好帐门,任何人不得入内。”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夜宸忽然咳出一口黑血,血迹溅在苏浅月素色的衣袖上,迅速晕开成诡异的紫黑色。她瞳孔一缩,扯开他胸前衣襟——只见心口处,一道青黑色的细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如蛛网般爬满胸膛。
“同命蛊……不是蛊。”苏浅月咬牙,声音发紧,“是毒蛊相生之术。”
她取出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在火上灼烧至通红。刀尖抵上夜宸心口皮肤时,他闷哼一声,却仍闭着眼,下颌线绷得死紧。
“忍着。”苏浅月声音低哑,“我要把毒引出来。”
刀尖划破皮肤,黑血涌出。她迅速以银针刺入周围穴位,手法快得只见残影。每刺一针,夜宸身体就剧烈震颤一下,那青黑细线却当真缓缓回缩,向着伤口处汇聚。
可就在毒血即将尽数引出时,夜宸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总是锐利沉静的凤眸此刻一片猩红。他猛地抓住苏浅月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月儿?”他声音嘶哑,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痛苦淹没,“走……离我远点……”
“别说话。”苏浅月反手扣住他脉门,脸色骤变——脉象乱了。毒已侵入心脉,此刻强行引毒,稍有不慎便会心脉俱碎。
她撤针,从药袋中摸出一个青玉小瓶,倒出仅有的三枚朱红色药丸。这是她用南疆带回来的“七星莲”辅以数十种珍稀药材炼制的保命丹,原本是为最坏情况准备的。
全数喂入夜宸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夜宸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都仿佛要把肺咳出来。苏浅月将他扶起,掌心贴在他后心,将所剩无几的内力缓缓渡入,助药力行开。
半柱香后,夜宸的呼吸终于平稳些许。那青黑细线停在心口三寸处,不再蔓延,却也未消退。
“暂时压住了。”苏浅月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疲惫,“但这毒……我需要时间研究解法。”
夜宸抬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
“他呢?”他问的是轩辕夜。
“顾将军押在隔壁军帐,重伤昏迷,但性命无虞。”苏浅月直起身,用布巾擦拭他胸前的血迹,“你方才毒发时说胡话,提到了……德妃?”
夜宸眼神骤然冰冷。
“我梦见了小时候的事。”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六岁那年,我染了风寒,德妃来宸福宫探望。她喂我喝了一碗药,很苦……然后我就看见母妃的画像在眼前晃动,画像上的人……在流血泪。”
苏浅月手上动作一顿。
“我一直以为是高热产生的幻觉。”夜宸闭上眼,“可方才毒发时,那段记忆忽然清晰起来——那不是画像,是母妃。她就站在屏风后面,看着德妃喂我喝药,然后……然后她转身走了。”
帐内一片死寂。
油灯爆了个灯花,火光跳动了一下。
“你怀疑惠妃娘娘当年……”苏浅月没有说下去。
“我不知道。”夜宸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但轩辕夜有一句话没说错——我们的父皇,从来不是仁君。”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顾北渊压低的声音响起:“殿下,王妃,京城八百里加急。”
夜宸与苏浅月对视一眼。
“进来。”
顾北渊掀帘而入,铠甲上还沾着血迹。他手中捧着一个火漆密函,漆印上是皇室独有的蟠龙纹。
夜宸拆开密函,只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念。”他声音平静,可握着信纸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顾北渊接过信,沉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战事紧急,蛮族猖獗。着宸王轩辕宸即刻整顿兵马,固守雁门,无诏不得回京。另,闻王妃苏氏擅离京城,私赴边关,有违妇德。念其曾有功于社稷,暂不追究,然需即日返京,于宸王府闭门思过……”
后面的话,苏浅月没再听清。
她只是看着夜宸,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变成一片冰冷的荒原。
“好一个‘无诏不得回京’。”夜宸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讽刺,“好一个‘闭门思过’。”
他将密函扔进炭盆,火苗瞬间蹿起,吞噬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字句。
“殿下,还有一事。”顾北渊从怀中取出一封没有落款的信,“这是今早混在粮草车里送来的,送信人已自尽。”
夜宸展开信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凌乱,像是仓促间写就:
“德妃于三日前迁居万寿宫,陛下已五日未朝。京中禁军换防,四门皆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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