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京城太和殿?暖阳穿脊】
太和殿的琉璃瓦在巳时日光里淌着鎏金般的暖光,殿内檀香缠裹着梁柱漫开,却压不住御案前那封军报透出的刺骨寒意。太子赵珩指节捏得发白,指腹将宣纸攥出几道深痕——“江南水师急报”五个朱砂字被冷汗浸得晕开,墨迹里“海上盟袭扰台州港,焚粮船三十余艘,军民死伤逾百”的字句,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得他眼眶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诸位卿家,此事当如何处置?”太子的声音里裹着少年人少有的沉郁,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时,带着难掩的焦灼。首列的苏惊盏玄色官袍下摆还凝着晨露的湿痕,昨夜刚从漠北快马送抵的密信还揣在贴身处——萧彻字迹刚劲,言明王庭残部异动频频,正暗通西域部落,她本欲今日面圣陈明北境隐忧,未料江南烽火先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卷水战图的毛边,粗布卷轴边缘早被她磨得发亮,图上“台州港暗礁分布”“莲舟火攻要诀”的蝇头小楷,是去年苏婉从莲花谷归来那晚,就着烛火连夜补绘的,墨痕里还凝着母亲指尖的温度。
户部尚书周显宗出列躬身,官帽上的东珠随着俯身动作轻晃,撞出细碎的响:“太子殿下,台州港乃江南粮运咽喉,若为海上盟所踞,浙闽之地不出半月便会断粮,京畿漕运更是危在旦夕!当务之急,须调扬州水师星夜驰援,再拨内帑银百万两安抚流民、重造粮船,方能稳住局面。”他话音未落,兵部侍郎李默已跨步出列,朝太子拱手道:“周大人此言差矣!扬州水师扼守长江入海口,一旦调离,蛰伏的倭寇必趁机袭扰苏南!依臣之见,当急传圣旨至雁门,令萧彻将军抽调五千玄甲军南下——玄甲军乃南朝精锐,踏冰卧雪惯了,必能一举踏平海上盟巢穴!”
“荒谬!”苏惊盏上前一步,玄袍扫过金砖地面,擦出轻而锐的响。她眼底凝着凛凛锋芒,语气却稳得像铸了铁:“漠北草原近日狼烟渐起,西域使者带着驼队频繁出入王庭残部营地,萧彻将军麾下玄甲军若贸然南下,漠北防线必如纸糊般崩塌!届时北境铁骑直逼雁门,江南战火再烧,南朝便会陷入双线作战的死局——李大人这般建言,是要将江山社稷推向万劫不复之地吗?”袖中手已攥紧那卷水战图,指腹精准触到母亲特意用朱砂标注的“台州港潮汐时刻表”,退潮时分、浅滩深度,早已在她心中刻下印记。
李默脸颊涨得通红,手指着苏惊盏的鼻尖,声音都发颤:“苏大人怎知漠北必乱?不过是萧将军一封密信!江南乃赋税重地,每年粮赋占南朝七成,岂能有失?你这般死死护着萧彻,莫不是……”“李大人慎言!”太子猛地拍响御案,青瓷镇纸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他眼神沉厉,扫过李默时带着警告:“苏大人与萧将军戍守南北疆土,三年来大小百余战,忠心可昭日月,休得再作妄议!”话锋一转,看向苏惊盏时语气缓和不少,“苏大人既持异议,想必已有破局良策,不妨细细道来。”
苏惊盏上前两步,将袖中水战图在御案上缓缓展开。粗布卷轴铺开的瞬间,殿内百官皆俯身去看——台州港的海湾走势、暗礁分布、水流急缓标注得一清二楚,港口西侧那片浅滩上,一枚红色朱砂绘就的莲花印记格外醒目。“殿下请看,此处名为莲花湾,乃台州港西侧天然浅滩,退潮时水深不足三丈,暗礁如犬牙交错。”她指尖点在莲花印记上,声音清晰有力,“海上盟战船皆为巨舰,吃水最深者达五丈,若能诱其入湾,必陷浅滩动弹不得。此阵当年先母曾用,以莲舟火攻烧毁倭寇战船三十余艘。臣请旨亲往江南督战,调台州水师与莲卫水师合兵,凭此地形,三日内必能重创海上盟!”
太子目光死死锁在水战图的朱砂莲花上,又抬眼望向苏惊盏眼底的坚定,先帝临终前“苏惊盏有将相之才,可托社稷之重”的嘱托突然在耳畔响起。他缓缓点头,语气掷地有声:“准奏!朕授你临机处置之权,江南诸州水师皆归你节制,莲卫水师即刻随你南下!粮草之事,周大人须在三日内调运完毕,若有延误,以军法论处!”话音刚落,他从御案下取出一枚鎏金虎符,虎符上“受命于天,护我南朝”的铭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持此虎符,如朕亲临,各州府若有推诿不前者,可先斩后奏!”
苏惊盏双手接过虎符,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屈膝跪地,玄袍在金砖上铺展开来,如墨色流云:“臣苏惊盏接旨!必不负殿下所托,三日内击退海上盟,保台州港无虞,护江南百姓平安!”起身时,余光恰好撞见李默藏在朝服袖中的手攥成了拳,眼底的阴鸷像淬了毒的冰。她心中冷笑——这位李侍郎乃太后亲舅,向来是二皇子的左膀右臂,此次力主调玄甲军南下,哪里是为了江南?分明是想借漠北危机削去萧彻兵权,好为二皇子铺路。攥紧手中虎符,她暗下决心,此次江南之行,既要破海上盟的兵锋,更要揪出李默通敌的罪证,绝不能让朝堂蛀虫坏了江山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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