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后,南岸战斗结束。
匈奴兵死伤四百余,被俘一千二百人。其余三百余人拼死渡河,与北岸的一千人汇合,头也不回地向北逃窜。
文鸯没有下令追击。
他驻马河滩,看着满地狼藉。破胡刀的刀尖还在滴血,猩红披风上插着七八支箭矢,像刺猬一样。但他身上铁甲完好,只有左臂被划开一道浅口——那是斩断旗杆时,被崩飞的木刺所伤。
“将军!”亲兵递上水囊。
文鸯接过,仰头灌了几口,清水混着嘴角的血迹流下——不知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咬牙时牙龈渗出的血。
“伤亡如何?”他问。
“我军战死三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人。”一名校尉禀报,“斩首四百二十一,俘获一千二百零三人,战马八百余匹,辎重若干。”
文鸯点点头。这个战损比,堪称大胜。
他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匈奴兵们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有人瑟瑟发抖,有人眼神怨毒,也有人麻木茫然。
“将军,这些俘虏……”校尉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草原上的规矩,战胜方往往屠杀俘虏,尤其是不同部落之间。
文鸯沉默片刻,摇头:“不杀。”
校尉一愣。
“给他们包扎伤口,分发干粮。”文鸯的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然后……放他们走。”
“放走?!”校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放走。”文鸯重复,目光扫过那些俘虏,“但放走前,要告诉他们三件事。”
他策马走到俘虏面前,用匈奴语高声道:“第一,我乃大汉将军文鸯。今日不杀你们,非不能也,实不愿也。”
俘虏们抬头,眼中满是困惑。
“第二,你们回去后,告诉所有族人:汉军此来,不为杀戮,只为讨伐呼衍灼一人。凡放下刀弓者,皆可活命;凡愿归化者,皆得善待——如刘渊部众一般,有屋住,有田种,有书读。”
有俘虏低声议论起来。
“第三,”文鸯刀锋指向北方,“告诉呼衍灼:二十日内,我必至狼居胥山。他若有种,就在那里与我一战;若不敢战,就自缚来降,可免一死。”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俘虏,拨马转身:“传令:全军渡河,继续北上。”
“将军,真的放他们走?”校尉追上小声问。
文鸯看他一眼:“杀了他们,除了多一千多具尸体,有什么用?放他们走,他们就是一千多个传声筒,会把我的话带到草原每个角落。”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而且……你猜呼衍灼听到这些话,会怎么想?是相信我仁慈,还是怀疑我狂妄?无论他怎么想,都会乱了他的心神。”
校尉恍然大悟。
大军开始渡河。河水冰冷刺骨,但胜利的喜悦让士兵们忘记了寒冷。他们牵着马,扛着缴获的旗帜,唱着战歌,蹚过白草河。
文鸯最后渡河。他回头望了一眼南岸,那些俘虏还跪在那里,不敢动弹。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把秃发乌狐带上。他没死吧?”
“还吊着一口气。”
“治好他。”文鸯淡淡道,“我要带他去狼居胥山,让他亲眼看看,呼衍灼的王庭是怎么覆灭的。”
乌骓马踏入河中,冰水漫过马腿。文鸯握紧缰绳,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燕然山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同一日,浑邪部故地东南二百里,一片水草丰美的谷地。
刘渊勒住战马,看着前方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毡帐。那是休屠部的一个分支,约八百帐,四千余人。此刻,寨门紧闭,箭楼上人影绰绰,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长史,要不要先派人喊话?”身旁的汉军校尉问道。
刘渊摇头:“不必。”
他独自策马上前,在距离寨门百步处停下——这是弓箭的最大有效射程之外,但又足够让寨墙上的人看清他的面容。
寨墙上,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头张望。当他看清刘渊的面容时,明显愣住了。
刘渊用匈奴语朗声道,“两年不见,您老身体可好?”
那老者——休屠部分支首领兀良台——瞪大眼睛,看了又看,终于确认:“是你?!”
“是我。”刘渊微笑,“可否开门一叙?”
寨墙上一阵骚动。有人高喊:“首领!不能开!他是叛徒,投了汉人!”
兀良台犹豫不决。
刘渊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双手展开——那是加盖玉玺的空白诏书。虽然内容空着,但那明黄的绫面、鲜红的玺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刘渊声音平和,“我此来,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送前程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军队:“您看到了,我有八千骑。若真想打,你这寨子挡不住我一个时辰。但我不愿打——因为我知道,休屠部的男儿都是好汉,不该死在内斗中。”
寨墙上安静下来。
刘渊继续道:“汉天子有诏:凡愿归化者,首领封爵,部众赐田,十五岁以下孩童皆可入官学读书,青壮可选入边军,待遇与汉军同等。我部十五万人,两年前归附,如今住在云中郡的房子里,冬天有火炕,夏天有凉茶,孩子们读书识字,老人们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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