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茶用的那只景德镇官窑的茶盏。”
“是不是陶工们一把泥一把火烧出来的?”
“你上朝坐的八抬大轿,住的雕梁画栋的相府。”
“哪一样离得开这些在你口中所谓的‘奇技淫巧’?”
陈光明的声音越来越响,气势也越来越盛。
“你享受着工匠们带来的便利与尊荣,却反过头来骂他们不务正业?”
“你吃着农民种的米,穿着工人织的布,住着瓦匠盖的房。”
“然后指着他们的鼻子说,你们这些都是下九流的玩意儿?”
“胡惟庸,你这不叫清高,你这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你……”
胡惟庸被这连珠炮似的发问怼得步步后退。
脸色由紫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想反驳。
却发现陈光明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让他无从辩驳。
陈光明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话锋一转,直接指向了问题的核心。
“你口口声声祖宗之法不可变,那我再问你!”
“我大明的江山,是靠着四书五经打下来的吗?”
“是靠着八股文章,把蒙元鞑子赶出中原的吗?”
“不是!”
陈光明猛地一挥手。
指向台下那四百零八名热血沸腾的战士。
指向远方连绵不绝的军营,指向整个大明的大好河山!
“靠的是陛下!”
“靠的是陛下带领千千万万的将士。”
“用刀枪,用鲜血,用一条条性命拼出来的!”
“火器、战船、攻城器械。”
“这些哪一样不是‘奇技淫巧’?”
“你这是在否定谁?”
“你是在否定陛下毕生的功绩!”
“你是在告诉全天下人,陛下打江山,是走了歪路!”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胡惟庸浑身一颤,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诛心!
这番话太诛心了!
他可以跟陈光明辩论“奇技淫巧”的优劣,可以争论军改的利弊。
但万万不敢沾上否定朱元璋功绩的边!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这个丞相也就当到头了。
“噗通”一声。
胡惟庸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朱元璋面前。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陛下!陛下明鉴啊!”
“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
“这陈光明妖言惑众,血口喷人!”
“他这是在污蔑臣,是在挑拨君臣关系啊!”
“请陛下为臣做主,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胡惟庸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企图用这种方式博取朱元璋的同情。
然而,高台之上,一片沉默。
朱元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出言安慰。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探究,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他在期待胡惟庸能站起来。
能像个男人一样,正面回应陈光明的质问。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会跪地哭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朱元璋的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胡惟庸感到恐惧。
他渐渐止住了哭声。
抬起头,正好对上朱元璋那双锐利的眼睛。
在那眼神的逼视下,胡惟庸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皇帝……不准备保他。
或者说,皇帝认为陈光明说得对。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胡惟庸所有的侥幸和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他磕磕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臣……臣知错了。”
“臣……有罪。”
朱元璋的眼神这才缓和了一些,他淡淡地挥了挥手。
“行了,退下吧。”
“是……臣遵旨。”
胡惟庸如蒙大赦。
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退到了一边。
经过陈光明身边时。
他听到了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嘲讽。
“这就怂了?”
“真丢人现眼。”
胡惟庸身子一僵,双拳瞬间攥紧,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他猛地转过头。
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光明,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
可最终,他也只敢怒视,不敢言语。
“陈光明,差不多得了。”
一只手轻轻拉了拉陈光明的衣袖。
是太子朱标。
他压低声音劝道:“胡相毕竟是百官之首,逼得太紧。”
“于你于朝局,都无好处。”
朱标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他佩服陈光明的胆识和才华。
但也担心他这刚过易折的性子,会在朝堂上树敌太多。
陈光明回头,冲着朱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嘿嘿,太子殿下发话了,这个面子必须给。”
“放心吧,我下手有分寸的。”
看到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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