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宏伟挂了电话,手指在桌面上毫无节奏地敲了几下。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的杜淑琴笑得温和,旁边站着江德福,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看着平平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子踏实。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军帽,大步走出了书房。
付佩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又缩了回去。
杜宏伟直接去了部队,见到了领导。
他把江德福转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
周伯康的举报,苏荷的证词,白秀珠乔装打扮进出安全屋的细节,以及那个疑似发报机的声音。
领导听完,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着警钟。
“你的判断?”领导开口了。
“白秀珠就算不是蝴蝶,也一定是关键人物。”
杜宏伟的声音沉稳:“白绮兰可能是她的上线。”
领导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杜宏伟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神已经定了。
“安排人,盯死白秀珠,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我要知道她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东西。”
“是。”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杜宏伟立刻着手布置。
精干的力量被调集起来,分成三个小组,轮流跟踪监视白秀珠。
这些人都经过专门训练,懂得如何在闹市区保持距离,如何在巷子里隐蔽身形,如何在目标进入建筑物之后迅速布控。
第一天的监视,收获不大。
白秀珠像往常一样,按时上班,按时下班,路上没有停留,没有跟任何人搭话。
她走路不快不慢,从来不回头张望,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妇女。
但负责监视的老周在记录本上写了一句话:“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
第二天的监视,出现了变化。
白秀珠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胡同。
她在胡同里走了大约两百米,忽然闪身进了一扇朱红色的木门。
那扇门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周围没有什么住户,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理过。
老周带着人在外面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白秀珠才从里面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头上的头巾也换了一条,如果不仔细辨认,很容易跟进去的时候当成两个人。
老周没有打草惊蛇,等她走远了,才安排人进去查看。
那间屋子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年画。
抽屉的夹层里藏着一部黑色老式电话机,桌上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几本密码本和一台小型发报机。
白秀珠就是蝴蝶。
消息传回杜宏伟那里的时候,他正在吃晚饭。
付佩兰给他炖了一锅排骨汤,他端着碗,听完电话,手都没有抖一下,只是把碗放下,擦擦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饭桌前,看着那碗排骨汤,久久没有动筷子。
第三天,第四天,监视持续进行。
白秀珠每隔一天就会去一次那间安全屋,每次待的时间不长,但出来的时候都会换衣服、换头巾,反侦查意识极强。
她还在巷口安排了暗哨。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实际上是她的联络员。
那个老头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巷口,手里举着一根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只要有人靠近那扇门,他就会用特定的方式提醒屋里的人。
杜宏伟的人没有惊动那个老头,绕开了他的视线。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而白绮兰那边,这个瘫了大半年的女人,靠着一股狠劲,竟然在短短几天内从拄着拐杖挪步,进展到了可以独自出门。
她每天都会去周伯康和苏荷的住处附近转悠,有时候是在巷口站着,有时候是在对面的小卖部里坐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她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也被人盯上了。
白绮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天傍晚,她从外面回来,脸色比平时更难看了。
她进了家门,没有像往常一样歪在沙发上,而是拄着拐杖直接去了电话机旁边,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含混不清,但断断续续还能听出来几个字:“来接我……马上……事情不对……”
她挂了电话,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存折、现金、几件金银首饰塞进一个布包里,又把布包塞进一个旧帆布提兜里。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等着。
可她等来的不是接她的人。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绮兰以为是来接她的,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栓。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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