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东宫后的御花园里,新抽的柳丝沾着晨露,朱见深正追着一只彩蝶跑,鹅黄色的太子常服在绿丛中像团跳动的火苗。万贞儿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件小披风,轻声劝着:“殿下慢些,当心脚下的青苔。”
朱见深哪肯听,咯咯笑着往假山后钻,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陡峭的石阶滚去——那里是去年修缮时没填实的缺口,底下藏着半尺深的碎石,若是滚下去,非磕破头不可。
万贞儿脸色骤变,想也没想就扑过去,却被旁边的石榴树绊了一下,眼睁睁看着太子离缺口越来越近。就在这时,一道青影从月洞门方向疾冲而来,伸手稳稳捞住朱见深的后领,借着惯性转了个圈,两人双双摔在草地上。
“殿下!”林月的声音带着惊颤,她刚从内务府回来,手里还攥着太子的春衣账册,此刻却顾不上满地的泥土,一把将朱见深搂进怀里,“没摔着吧?哪里疼?”
朱见深吓得小脸发白,半晌才回过神,搂着林月的脖子哭起来:“林姐姐……我怕……”
万贞儿也跑了过来,膝盖在刚才的冲撞中磕破了,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林月怀里的太子,声音发颤:“都怪我……是我没看好殿下……”
林月这才注意到她的伤,蹙眉道:“先别管这些,青禾,快带万姑娘去上药。”又转向惊魂未定的内侍,“去查!假山缺口为何没按规矩用石板封好?是谁当值?”
很快,负责修缮的工部小吏被押了过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是……是小人偷懒,想着过几日再补,没想到……”
“拖下去,杖二十,交刑部论罪!”林月的声音冷得像冰,“东宫安危,容不得半点懈怠!从今日起,东宫所有角落,每日酉时前必须由专人巡查三次,少一次,唯你们是问!”
内侍们噤若寒蝉,连声称是。朱见深这时才从林月怀里探出头,指着万贞儿的膝盖:“贞儿姐姐流血了……”
万贞儿忙摆手:“奴婢不碍事,殿下没事就好。”可她刚站直,就踉跄了一下——刚才扑过去时,脚踝也崴了。
林月看在眼里,放缓了语气:“你先去处理伤口,今日之事,你护主心切,功过相抵。但记着,东宫侍卫不是摆设,下次遇着险事,先喊人,别逞能。”
万贞儿低头应是,被青禾扶着退下时,回头望了眼林月抱着太子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复杂。她原以为林月会借机发难,却没想到对方只字未提她的失职,反而先关心起她的伤。
朱见深这时却拉了拉林月的衣袖:“林姐姐,刚才贞儿姐姐也想救我,她跑得好快。”
林月摸了摸他的头,目光落在假山缺口处,那里的碎石已被内侍们慌忙清理干净,阳光照在新铺的青石板上,亮得有些刺眼。她轻声道:“殿下记住,危难时肯朝你伸手的人,都是值得记挂的。”
朱见深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万贞儿:“那贞儿姐姐也是?”
林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万贞儿正坐在廊下让小太监上药,膝盖上的血渍染红了半条裤腿,却还朝这边望过来,见太子看她,立刻露出个浅淡的笑。
“是。”林月望着那抹青绿色的身影,缓缓道,“她也是。”
风拂过柳丝,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药草的微苦。东宫的晨光里,一场虚惊悄然落幕,却让某些原本绷紧的关系,像新抽的柳芽般,悄悄透出了点松动的迹象。
万贞儿坐在廊下的石阶上,看着小太监用棉签蘸着紫药水往她膝盖上涂,疼得指尖微微蜷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御花园——朱见深正被林月牵着,坐在石凳上吃桂花糕,小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却已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偶尔望向她这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万姑娘,这伤得养些日子,怕是不能常陪着殿下跑了。”小太监一边缠纱布,一边絮絮叨叨,“刚才林姐姐的脸色你也瞧见了,虽没说重话,心里不定多后怕呢。那假山缺口我前几日就瞧见了,想着找些碎石填填,没承想……”
万贞儿摇摇头,打断他的话:“不怪你,是我没看好殿下。”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缠得厚厚的纱布,忽然想起刚才扑过去时,石榴树的枝桠刮过手背,留下几道细红的痕,此刻才隐隐作痛。可比起朱见深差点滚下石阶的后怕,这点疼实在算不得什么。
正说着,青禾端着碗红枣粥过来,重重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林姐姐让给你的,说是补血。”她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生硬,眼神却在万贞儿的伤处停了停,“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运,每次出事都能化险为夷。”
万贞儿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粥里的红枣:“不是运气,是殿下福大。”她舀起一勺粥,递到青禾面前,“姐姐也尝尝?尚食局新熬的,甜得正好。”
青禾愣了愣,没接,转身往殿内走,脚步却比往日慢了些。她想起刚才林月处置工部小吏时的狠厉,再看看万贞儿此刻平静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两人虽处处不同,护着太子的心倒是一样的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大明岁时记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大明岁时记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