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朵橘红色的光在夜空中炸开,碎成无数细小的亮片,又缓缓熄灭在夜色里。
纪黎宴也站到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他听见纪黎云在李青霞耳边说:“青霞姐姐,明年我们还在北京过年好不好?把爹娘爸妈都接过去。”
李青霞还没回答,纪黎宴先开了口:“行。”
“到时候把大伯也去,咱们一大家子都在北京过个年。”
纪黎云猛地转过头来:“真的?”
“真的。”纪黎宴说。
入夜后鞭炮声渐渐稀了,酒也喝完了,纪母在里屋给纪黎云铺被褥,李母帮李青霞收拾行李。
纪黎宴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夜空。
天气晴好,星星像碎钻一样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亮得清晰。
他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父从屋里走出来,在门槛上磕了磕烟袋锅子:“还没睡?”
“睡不着。”
李父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把烟袋重新点着。
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北京那边的事都理顺了?”
“理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李父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我跟国栋商量过了,等开春地里的活忙完,我们几个老家伙也想出去走走。”
“去哪?”
“去北京。看看你们仨住的地方,看看天安门。”
纪黎宴看了一眼李父的侧脸,被烟头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行。到时候我接你们。”
李父点了点头,在石阶上磕了磕烟灰,站起来:
“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拜年。”
他转身回了屋,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墙角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
正月初六那天,三个人收拾好行李准备返京。
纪母照例准备了满满一兜吃食。
她把年前新做的腊肠、风干鸡、炸丸子一样一样塞进去,又往兜里塞了一瓶自家酿的黄豆酱。
“到了北京分着吃,别留着。”她叮嘱了又叮嘱。
纪黎宴把行李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回头看了纪母一眼:
“娘,等天暖和了,我接你去北京住一阵。”
纪母愣了一下:“我去了住哪儿?”
“我买了套院子,有空的房间。你去了住多久都行。”
纪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伸手帮他把棉袄领子理了理:“行,到时候再说。”
客车来了,三个人上了车坐定。
车发动的时候纪黎宴从车窗里往外看,纪母还站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攥着那条围巾,风吹起她的发梢。
他抬起手挥了挥,她也抬起手来。
客车驶出村口,拐过土路的弯道。
老槐树和树底下的人影渐渐远了,融进了灰褐色的冬日田野里。
回北京的火车上,纪黎云靠着李青霞的肩膀睡了一路。
李青霞没睡,在靠窗的位置坐着,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发呆。
纪黎宴坐在对面,手边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农业机械设计手册》。
但他没再看,目光落在窗外同样掠过的田野和村落上。
远处有几个扛着锄头的人正沿着田埂走,身影在金色的光线里被拉得很长。
列车驶过一片刚解冻的河面,水光在日光下碎成千万片细亮的银鳞。
纪黎宴回到北京之后,课题组的后续工作正式进入产品定型阶段。
老宋去了一趟省里,把汇报材料和样机检测报告递上去,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他把纪黎宴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递过来:
“省农机厅批了,这套机型列入明年批量生产计划。”
纪黎宴接过文件翻了翻,看见页末盖着省农机厅的红章,下方一行小字写着“计划年产一千二百台”。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宋老师,批量生产的话,咱们的设计图纸还需要再细化一遍。”
“现在的版本是样机图纸,有些公差标注得不够精确。”
老宋靠着椅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做这事?”
“下个月开始,争取在投产之前完成。”
纪黎宴说,“我跟校办工厂那边商量过,他们愿意提供一组新的测试数据,再做一轮耐久性试验。”
老宋点点头:“行,这个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我帮你去协调。”
从办公室出来,纪黎宴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把接下来的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设计图纸细化、耐久性测试、量产技术交底,三件事环环相扣,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他回到实验室,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份详细的工作计划。
然后骑车去了校办工厂。
校办工厂的车间主任姓韩,是个老师傅,跟纪黎宴打过几次交道
看完新的测试方案之后,他摘下老花镜:
“这台样机我们测过一百二十个小时,关键部件的磨损都在正常范围内。按你的方案再测一轮,时间拉长到三百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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