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那个男的，一颗黑得发亮的脑袋，耷拉在一副明显垮下来的身板上。
往日慈眉善目的慧明大师，此刻一副吃过屎的样子，一脸的苦大仇深。
往日那张圆润饱满的脸，此刻皮肉松垮，眼眶凹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副骨架勉强撑着那件灰扑扑的僧袍。
他扶着门框，迈进来的步子虚浮得像在踩棉花，每走一步都要微微晃一下。
慧明一脸哀怨地看了看涂元立，又看了看黄震。
妈的，没错，佛爷我真的......
真的吃过屎了！
黄震没有食言，从缅北回来后，就带着他去体验了一下当地老乡最最最隆重的待客礼仪。
他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牛瘪汤的各种神奇之处时，慧明就按捺不住了。
直接抄起勺子就舀了满满一盆半生不熟的牛瘪汤。
没错，确实很鲜美，很......与众不同。
此汤不似人间之物，却犹胜人间。
慧明回味无穷，不停咂吧着嘴巴，意犹未尽又狂炫了好几盆。
不仅如此，他看到那些猪肝生和菌子汤的时候，更是食指大动。
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出了滇省，还真的吃不到此等美味，他活像饿死鬼一样胡吃海喝，愣是吃了个肚皮滚儿圆。
半夜的时候，就开始全身冒冷汗，上吐下泻，差点没死在厕所里。
更要命的是，整个人变得神神叨叨的，说起了胡话来。
他对着黄震就三跪九叩，念念有词：
“弟子参见佛祖！弟子早年间曾经开过妓寨，对于肾虚阳痿之症，以及男欢女爱诸般秘籍，均有心得，弟子愿献上真经与佛祖共同参详！”
吓得黄震半夜就送着他去了急诊。
他虽然看不惯这喜欢招摇撞骗的假和尚，可慧明却是金尔石实打实的救命恩人，万一有个差错，大帅要是怪罪下来......
他想起了那个被清洗的连队，不由得两腿打颤。
所以原定回归公司的日子，只得又往后推了推。
倒是栾莱看到那些黄的绿的红的白的东西，直接当场就吐了，愣是逃过了一劫。
——
“涂、涂施主……”
慧明抬起眼皮看了涂元立一眼，那眼神浑浊发灰，全无往日的贼光，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好久不见，贫僧……贫僧差点就圆寂了。”
涂元立差点没认出来。
慧明瘦了不止一圈，他那大肚子瘪下去了一大截，僧袍的腰部竟然空出了一块。
脖子上的肉也没了，喉结突兀地耸着，像颗石子卡在嗓子眼。
最惨的是脸色，本来就黑，现在黑里透着一层灰败的蜡黄，像是刚从煤窑里刨出来的。
“大师，您这是……”涂元立站了起来，语气里一半是惊讶，一半是幸灾乐祸的好奇。
死光头，老黄那个老登能带你吃什么好东西？！
“别问了，阿弥陀佛！”慧明摆了摆手，“黄震施主那个老杀才，非要带老衲去吃什么牛瘪汤……”
“大师，我懂你......”涂元立忍住笑，“也难为你了......”
自己提到“牛瘪汤”三字，慧明的胃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整个人猛地弯腰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呕出来，只挤出一口酸气。
他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眼角还挂着泪水：“佛祖在上，贫僧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苦没吃过，却没想到在俗世修行，还要学着吃屎……”
黄震却是一脸无辜：“怎么就怪我了？你自己说不挑食的。”
心里却是腹诽开了：死秃驴，你那个吃相，还生怕吃慢了吃少了！
现在吃坏肚子，怪我咯？！
慧明转过头死死瞪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黄施主……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你不得好死！”
——
“咳咳！”
栾莱却没有心情理会他们的美食心得，她清了清嗓子对涂元立说道。
“涂总，我们又见面了，以后大家一起在天机文化共事，请多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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