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奇把胶布拿起来。白色胶布在他手心里展开,大概三英寸长,一英寸宽。跟前面三十二枚一模一样的材质、尺寸、颜色。他把胶布贴在左手掌心——不是手指,是掌心。无名指的压痕在掌心旁边不到两英寸的位置,粉色压痕和白色胶布在手心形成了一对微型的平行标记。他拿起银色马克笔,笔尖在胶布上方停了大概五次呼吸。然后写了一个字——“问”。
不是句号。不是O。不是换。不是碰。不是碎。是问。休赛期第一枚计数器——第三十三枚。问。不是回答——是提问。所有学到的东西——都是别人教给他的答案。现在他要自己提问。
艾弗森低头看着那个字。点了下头。他站起来,走到训练馆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你第一赛季是学答案。第二赛季——是问问题。问题问得对不对——答案自然会来。但如果问题不问——答案永远不会来。”然后他走出训练馆。德克萨斯的阳光从门口灌进来,在他身后拖了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在拼木地板上延伸到周奇脚边,跟周奇的影子叠了大概三英寸。
诺阿从圣物博物馆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冠军二号退役密封袋——不是把密封袋拿出来了,是密封袋还在圣物博物馆的装备箱上,他拿的是密封袋外面那张他写退役铭文的便利贴。便利贴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五行字,最后一行是:“冠军二号——退役。入馆。”诺阿把便利贴翻过来,在背面又写了一行新字:“冠军三号——预研。课题:周奇第二赛季会问什么问题?”
阿泰斯特的战斗手机架在训练馆角落。休赛期在线人数从总决赛后的三十一万慢慢掉到了两万——不是热度退了,是所有人都在等。火箭球迷在等沐阳休赛期的重建计划,在等周奇第二赛季的进化方向,在等诺阿下一只鞋垫什么时候出山。弹幕在艾弗森说“第二赛季是问问题”时刷了一波——“周奇第一赛季学答案第二赛季问问题”、“第三十三枚计数器写了个问字”、“冠军三号预研”、“诺阿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套哲学体系了”。
巴蒂尔端着保温杯走进训练馆。总决赛结束后他回了北卡罗来纳老家待了一周,今天刚飞回休斯顿。保温杯五十六层贴纸在日光灯下排列成一面微缩壁画墙——最顶层是沐辰的第六场终场画:两张白纸,两个闭眼火柴人,一个银色O。他在老家期间沐辰没传真新画——休赛期没有比赛,没有对手,没有战术图。但巴蒂尔在飞机上自己用圆珠笔在保温杯第五十七层贴纸上画了一个新图案:一个火柴人站在一面巨大的空白墙壁前面,左手举着一支笔。火柴人旁边只有一个字——“问”。巴蒂尔把保温杯放在周奇旁边的地板上,杯壁贴纸在日光灯下投射出一圈微弱的彩色光晕。
“你第一赛季的每一层贴纸都是对手。科比、库里、吉诺比利、杜兰特、罗斯、隆多、阿德、兰多夫、邓肯、伦纳德、詹姆斯。五十六层——五十六个你防过的人或你学过的课。第五十七层是空白的——我在飞机上画了一个火柴人面对白墙。休赛期没有对手。你的对手是你自己。”
“休赛期训练计划是什么?”周奇问。
巴蒂尔从口袋里掏出小笔记本翻到休赛期第一页。上面只写了三行字:
“第一周。不要碰篮球。让骨头休息。让压痕定形。”
“第二周。看录像。不看对手录像——看自己的录像。从常规赛第一场防科比到总决赛第六场原点。看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学会那些东西的。不是为了复盘——是为了理解自己学东西的方式。每个人的学习方式不一样。你的学习方式是在对抗中即时进化——那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危险。危险在于你太快了——快到自己还没消化就已经进化到下一个版本。休赛期——是让你把所有版本从头到尾看一遍。看看你是从哪里来的。”
“第三周之后——回球馆。艾弗森会有新的训练计划给你。但前两周——不许碰球。”
周奇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压痕。两周不碰球。从他十二岁开始打篮球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被要求连续两周不碰篮球。但他的身体确实需要休息——不是肌肉和关节需要休息,是他的脊椎和无名指和他的镜像神经元需要休息。总决赛六场,他的神经系统被詹姆斯反复推到极限,四十秒同步周期、过载烧断、感官全关——每一次进化都是神经系统的一次超频。超频之后需要冷却——冷却不是停止,是让所有新建立的神经连接在低负载状态下巩固。
“两周不碰球——那我做什么?”
巴蒂尔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休赛期第一杯蜂蜜柠檬水,蜂蜜比例比总决赛期间少了半勺。诺阿说休赛期需要降低血糖波动幅度,让神经系统的自主修复进入最佳状态。“看书。不是篮球书。随便什么书。小说、历史、物理、哲学。诺阿的《神经科学杂志》你还没看完——那本杂志的封面文章是镜像神经元,里面还有三篇关于运动皮层可塑性的论文。你看完那些——你就知道你的无名指为什么在两周后自然角度变成了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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