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雄没接住老张的话。
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
“老张,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下午,周雄开完G-07三期的进度会,被陈艳青叫到了办公室。
门关上,陈艳青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周雄低头一看,是新来的运营总监提交的“小程序商业化方案”。
“这是什么?”
“你招的人,你问我?”
周雄翻了翻。
方案写得很专业,数据、图表、市场分析,样样齐全。
核心建议只有一条:青山邻里小程序应该尽快切入电商赛道,利用现有的用户信任度做社区团购,预计年营收可达五千万元。
“我觉得……写得不错。”
周雄把文件放下。
陈艳青看着他。
“你也觉得应该做电商?”
周雄拉了一个椅子,坐在陈艳青的旁边。
“青子,你看这数据。咱们的用户基本都是老人和他们的子女,信任度高,复购率高。做电商是天时地利人和。”
陈艳青站起来,走到窗边。
“雄子,你还记得当初咱们为什么要做小程序吗?”
“记得。为了方便大家买东西卖东西,后来是方便老人预约梧桐里的床位,为了让大家看到老人们的动态。”
“那现在呢?”
周雄没说话。
陈艳青转过身。
“现在咱们要做电商。卖什么?卖给谁?老人需要的是陪伴,不是东西。那些子女们需要的是一份安心,不是一堆快递盒子。”
周雄也站起来。
“青子,你不能把什么事情都理想化。公司要运转,员工要吃饭,梧桐里要扩张。钱从哪儿来?捐款能撑多久?”
陈艳青的声音提高了。
“捐款不够,我用我自己的钱补。但电商不是我们的路。你想过没有,万一卖了假货,那些老人怎么办?”
“所以因为怕假货,就什么都不做?”
“不是什么都不做。是做我们该做的事。”
两人对视着,谁都不让。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过了几秒,周雄拿起那份方案,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一点。
从那天起,两人谁也没再提电商的事,但也没怎么说话。
陈艳青每天早出晚归,把精力全放在了梧桐里二期的设计上。
周雄更忙,农庄的山头一个接一个地开发,晚上回来倒头就睡。有时候陈艳青想跟他说句话,看见他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又把话咽回去。
林姐看出了端倪。
有一天下午,她端着咖啡进来,在陈艳青对面坐下。
“陈总,你和周总吵架了?”
陈艳青头也没抬。
“没有。”
“没有?那你好几天都没有笑了。”
陈艳青放下笔,看着她。
“林姐,你觉得小程序应该做电商吗?”
林姐想了想。
“我说实话?”
“说。”
“能赚钱的事,为什么不做?但你得问我妈同不同意。我妈天天用小程序看梧桐里的动态,购买一些品质良好的农产品,看农庄的趣事,要是突然弹出来一个卖保健品的,她肯定骂娘。”
陈艳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姐也笑了起来。
“笑了?笑了就好。
陈总,你和周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们俩是夫妻,也是合伙人。有什么事,坐下来聊。”
周雄那边,也有人劝。
老刘在工地上跟他聊过一次。
两人站在G-07三期的楼顶,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周总,你和陈总的事,我听说了。”
周雄看他一眼。
“老刘,你也来当说客?”
老刘摇摇头。
“我不是说客。我就是觉得,你跟陈总都是好人。好人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
他指了指山下。
“你看,G-07、梧桐里、农庄,全连起来了。你们俩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谁也离不开谁。”
周雄没说话。
老刘拍拍他的肩膀。
“周总,回去跟陈总好好说说,别赌气。”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
陈艳青去梧桐里看王大爷。
王大爷正蹲在菜地里拔草,看见她来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闺女,你来了?”
陈艳青在他旁边蹲下,帮他拔草。
王大爷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不高兴?”
陈艳青摇头。
“没有。”
王大爷哼了一声。
“你骗不了我。你每次心里有事,就来拔草。上次是鼎辉资本来的时候,上上次是有人骂梧桐里的时候。这回又怎么了?”
陈艳青停下来,坐在地上。
“大爷,雄子想做电商,在小程序上卖东西。我觉得那不是我们的路。”
王大爷想了想。
“电商是啥?”
“就是在网上卖东西。”
王大爷点了点头。
“卖东西也不一定是坏事。你卖的是好东西,就不是坏事。就比如咱们小程序上的那些商户,还有咱们的农产品,只要第一步选择的时候好好把关,也未尝不可。”
陈艳青愣了一下。
王大爷继续。
“闺女,你以前卖过白萝卜不?一分钱不挣,白送,那是好事。
你要是卖白萝卜,三块钱一斤,也是好事。因为你种得好,值这个价。”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雄子不是坏人,他就是想多挣点钱,让你们想要做的事情能有资金支持,才能继续做下去。你别拧着。”
陈艳青坐在菜地里,半天没说话。
同一时间,周雄站在农庄最高的山顶上,看着脚下的山谷。
水上乐园的二期工程已经开始蓄水了,滑翔伞的项目也通过了安全检测。山脚下游乐园里,孩子们的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王大爷的话——“家在哪里,哪里就是好地方。”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青山邻里的后台数据。
用户留言区,一个叫“小雨妈妈”的用户写了一段话:
“自从有了青山邻里,我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看梧桐里的动态。看到王大爷的萝卜又长大了,张奶奶又剪了新窗花,李爷爷又在讲故事,我就觉得,这个世界还没那么糟。谢谢你们。”
周雄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最后,他拨了陈艳青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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