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牧韩馥与河内太守王匡，关系真不算铁。
老名士口口声声欣赏王匡这个晚辈后生，只是二人都心知肚明的客套罢了。
而目前河内军中，大小事务都是方悦这个河内名将在操持。
他真要突然出了什么意外，王匡别说继续带着麾下人马，在讨董大战中建功立业，争取更多名望了。
能稳住河内军不出乱子，安然护着他本人回到河内郡都够呛。
所以在潘凤如刀子刮骨般的眸光中，王匡迟疑不定，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是他不想说，实在是身为一方诸侯的颜面，让他开不了口。
斗将演武一事，是自己主动来找人家韩馥，主动提出来的。
现在真见到了潘凤本人，自己这个首倡者就先怂了？这要是传出去，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王太守乃正儿八经读书人，不可逼之过急。
睥睨视线的余光照见王匡脸上的纠结，潘凤暗自点头，也不再与此人多言，转而再次看向不远处那骑马而立的暗红色盔甲汉子。
武将之间，言语就没必要那么客气了。
“方悦是吧，当今汉室衰微，董贼横行，联军必须团结一致，就算是一块抹布都有用处。”
“某潘凤不是不想与你比试，只是你太弱，怕一招就给打死了。”
“你当然可以不服，但本上将军近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挑战。”
语调阴沉，潘凤嗓门却丝毫不小，只是言语间已经拨转马头，不再去看那身体已经气得微微颤抖的汉子一眼。
“本将还要去后军巡查，确保为联军断后一事不出差池，河内军要什么时候入关都随意。”
“你若真想挑战某潘凤，日后战阵之前，能在吕布手底下撑过五个回合再说吧。”
“别误会，能与那贼将吕布交手五个回合不死，便同样能接住本将一招而不毙命。”
“说来可笑，习武至今，只求打不死人，仅此而已…难吗？”
“难也不难吧…”
夕阳西下，那金甲汉子拨马离去的方向正好背对着太阳。
金色的余晖照彻金甲，恍惚间，魁梧无比的背影竟是凭空生出几分落寞之意。
空地上，脸色铁青的方悦狠狠咬牙，气急之下只恨不得踹马狂奔，狠狠对着背光而走的金甲将领捅上一下。
管你名声再大，是不是与吕布齐名。
管你主公是不是冀州牧，朝廷正三品封疆大吏。
敢羞辱我，说在你手底下撑不过一招，有本事打了再狂！
奈何在自家主公王匡略带威胁的目光下，最后他还是没敢把气撒出来，随性而为追上去厮杀。
只是猛然间把手中长枪插入地上，小声恼骂：
“难恁娘，有本事给老子等着…”
…
“那王匡家世一般，在各路势力中实力也垫底，属于谁也不敢往死里得罪，见谁都硬气不起来那种。”
“韩文节有了‘为联军断后’这个完美理由，本就不想再继续与王匡的演武之争，免得节外生枝落人口实。”
“韩馥无心再争，王匡怕输不敢强争，剩个处处憋屈胆气不足庸碌之辈方悦，这都还能打得起来才是怪事。”
“不过那潘凤还真是妙人，竟直接将那方悦说成是一块抹布…此语骂人，实在是高！”
汜水关内一座府邸前，身披甲胄的干练异常的曹操翻身下马，任由身后亲兵牵住马缰，转而对着身旁高大将领询问：
“妙才，以你之见，那潘凤今日所言，武道化境、感应武者气机、举重若轻之类的话语，有几分真假？”
“或是你习武多年，可曾真窥见武艺一途，有什么玄之又玄与天时感应之异象？”
听闻曹操的话，身形壮实的夏侯渊愣了愣，转而仔细思索起来。
片刻后，这位当前曹营不显山不露水，却是曹营公认最强的武将略微沉吟。
“主公，可能真有潘凤所言那种武道境界，力气举重若轻、举轻若重收放自如，我下步就循着这个方向尝试一下。”
“若能精进武艺，自然能证明其所言非虚，至于玄之又玄的天人感应的异象，也许真正到了某个层次的武者会有，但我目前肯定做不到。”
“主公肯定还想问，是否能猜测那潘凤具体的实力强弱，对此我只能回答，不见那家伙出手，一切都不好说。”
“但我夏侯妙才，绝不怕与他签那什么破生死状！”
壮实汉子略带自信的话音落下，曹操身侧另一边，又有一道儒雅坚定的声音响起。
“主公还须知道一件事，人力终有穷尽时，在这沙场上，武将个人勇猛又如何，还能以一敌万不成？”
“韩文节那酸腐老文士，当前在冀州被袁氏逼得步履维艰，顾此失彼，不就说明潘凤个人悍勇起不了多大作用。”
开口之人虽然同样身着甲胄，但并不显得孔武有力，反而略带几分书卷气。
正是曹操极为欣赏且多次称赞，此人有独当一面帅才的同族兄弟曹仁。
“哈哈哈，妙才勇，子孝智，我曹氏夏侯氏，定当成为大汉肱骨…”
干练的脸上难得露出开怀笑意，曹操一左一右拉住目前自己麾下真正的左膀右臂，也不再藏掖：
“实不相瞒，操并不相信天底下有所谓以一敌万的武将，不过对那潘凤，确实有几分爱才之心。”
“因此听闻冀州军与河内军在汜水关外相遇，将要起争执，才会飞速赶去。”
“一来是真怕两方因此大打出手，害得联军内讧，葬送目前这大好局面。”
“二来想看看那潘凤，实力到底有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强悍，好确定日后花多大的代价与之交好，甚至收为己用。”
结果也显而易见，曹操带着夏侯渊曹仁等心腹，还没赶到城门那边，所谓的争执就结束了。
折返途中麾下探子不断通过各类渠道，把事情始末细节打探清楚，得到的答案却让曹操颇为失望。
潘凤并未出手，言语中依旧寂寞如雪，其武艺自然也还是未知。
至于冀州军与河内军最后才到，到底是因为自身军纪松弛，还是韩馥与王匡这两个家伙刻意保存实力。
曹操不想深究。
正如曹仁所说，韩馥在冀州已经被袁氏压得喘不过气，有避战保存实力的心思也难免。
如今他感兴趣的，只是那让自己侧目的金甲神将，到底有多大本事。
好在曹仁略加思索，很快便给出了一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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