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晟迟疑道:“可...可本次进剿,我实在没能伤到鹿头山一兵一卒,此事知者不少,若是讳败为胜...”
向师叔道:“谁说你没伤到一兵一卒?你不是伤了东天王手下不少人吗,连他们的首领也负伤逃窜,这伙贼匪显然是鹿头山叫来的外援,我众将士奋勇争先,杀得他们溃败而逃,至于鹿头山众匪嘛,他们慑于官军兵威,固守拒战。你见地势不利,不能强攻,便孤身潜入敌营,摸清教匪虚实,并带回了匪弩一把。这篇话,我也没瞎编吧?”
杨晋心道:“论请功还得是你们啊,败了也能说成胜了。”
汤晟道:“师叔若这么说的话,倒也是实情。说到那柄匪弩,乃是匪首杨晋亲自改良的,威力非小。”
向师叔道:“比你带去的精工玄弩如何?”
汤晟道:“威力等量齐观,但是匪弩更为小巧,所用符纹只怕大有门道,只可惜已经破损。”
向师叔道:“也算不错,你拿回这把弩也算是情报一份,都可以记入功劳里。你还给鹿头山周边地貌山形、人口村落做了详细勘察,另制了一份详尽地形图,是吧?”
汤晟这时候也开窍了,忙道:“哪里是我做的?本次进剿得胜归来,除了众将士用命,更是倚赖师叔秘授指挥机宜,并将多年心血所制之图提前赠予晚辈,这才得以重创匪军。这份地形图上未有署名,便请师叔提笔落款,好叫朝廷上下知道师叔平日的苦心。”
向师叔听他是要将功劳也分自己一份,不由得微笑道:“我这岂非无功受禄?”
汤晟道:“若无师叔指点,这场功劳本来也没有,即便全部献于师叔,也是应当的。”
向师叔笑道:“好吧,看在你一片诚意的份上,我就却之不恭了。你速速改一份表功的折子,再来交我。对了,你剿匪义军的部下如今何在?”
汤晟道:“我这几日一直在归拢旧部,差不多六七成已经归队。师叔是有什么用处吗?”
向师叔道:“马上给他们下令,凑五百人头,谁凑得多给谁表功。”
杨晋一惊:“怎么凑?”
汤晟也是惊道:“师叔...您是说杀...杀人充数?”
吱呀一声,想是向师叔站了起来,跟着来回踱步:“贤侄,朝廷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要是没有人头,你这功劳说出来那不成了吹嘘?
再说你也不必如此不忍,今年云州大荒,流民甚多,这些流民乞讨不成,迟早要结伙闹事,现在杀一些,反而能少一些隐患。否则他们抢了西村抢东村,那些村民没了粮食,也只能入伙跟着他们再去抢别人,到时小疾可就变成大病了。”
杨晋心道:“这姓向的好狠辣。”
汤晟道:“可...可...不如晚辈寻些为非作歹的流民,将他们杀了充数。”
向师叔嘿道:“慈不掌兵,贤侄你如此菩萨心肠,怎么做得大事?我跟你讲,如今天下多事,归根到底是人太多的缘故,少一些流民刁民,天下便太平些。”
汤晟道:“是。”又道:“师叔再生之恩,晚辈没齿难忘,日后定有补报。我先去安排,不扰师叔休息了。”
向师叔道:“先别走。”跟着听到啪嗒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拍到了桌子上,跟着响起向师叔的声音:“拿着它,晚上去山庄玩玩。”
汤晟声音明显迟疑起来:“多谢师叔美意,我...实在没有游玩的心情,还是抓紧去布置吧。”
向师叔哼道:“汤师侄,你是不是真心诚意要替殿下做事?”
杨晋心想:“他口中这个殿下到底是谁,成王吗?”
汤晟声音诚惶诚恐:“自然是。”
向师叔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如今走投无路,才来投奔殿下,这心有多真,意有多诚,难免有人会怀疑。要想堵住人家的嘴,”只听两声叩响,是他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山庄我劝你还是去一趟的为好,令牌拿上,今夜就去。”
杨晋纳闷:“这是什么山庄,为何去了山庄便能证明真心诚意?难道里面有刀山火海?”
汤晟道:“是,是。晚辈告退。”
接着便听到开门关门声,汤晟脚步声迅速远去了。
杨晋大是好奇,想立即跟上去看看汤晟到底要去什么山庄,转念又想,隔壁显然不是善茬,韵儿一旦回来,不见了自己,跟隔壁若是起了冲突可是不妙,还是先等韵儿回来再说。
他悄无声息翻出窗去,多走出几十步后,才飞跃上了树顶,远眺有无覃韵身影。
正搜索间,忽然看到不远处,月光下一只鸟影如风掠过,杨晋略一凝目,电磁辨形之下看得清楚,那是一只夜枭,飞行无声,多半发现了鼠类踪迹,这才蓦地身形一动,振翅捕猎。
便在此时,猛然左侧楼上闪出一道黑影,这道黑影来势好快,伸足在半空夜枭背上一点,借势腾空转折,身似轻烟倏地掠到客栈楼上,转瞬落在杨晋隔壁房间的门前,足下不带半点声响。
杨晋暗吃一惊:什么人?身法如此迅捷!轻身功夫比房中向师叔高明得多,几乎能跟左乾相提并论。
房中传出向师叔的笑声:“好一手八步踏「枭」,鲁老弟的身法真是如风似电,叫人不得不佩服。”
那人也笑道:“能得向大人一句夸奖,鲁某三生有幸。”说着推门进去了。
一听这人声音,杨晋不禁心头一震:鲁十三!老天有眼,这厮居然在这!自他从鹿头山跑了以后,我还想着天下茫茫,何处寻他,今日竟遇到了。师父的仇可以报了!
跟着又是纳闷:他功夫竟然精进如斯!啊,是了,他如今也会化吸诀和万气归一,虽然本身修为只有第六层,但有这两门功夫在身,他如今已能和左乾这般高手一争雄长。我如今玄力修为跟他相仿,真若比拼起来,未必有必胜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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