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扬州的棋局
扬州城内的督师府，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马士英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三封信。第一封是南京来的圣旨，加封他为“督师江北诸军事”，总制江北所有军务。第二封是亲信密报，详细描述了凤阳失守、杨振威战死的经过。第三封…没有署名，只用暗语写着：“北客将至，早做准备。”
北客。清军的使者。
“督师。”心腹幕僚周延儒轻声道，“多铎的先锋已到泗州，距扬州不过三百里。而黄得功在庐州自顾不暇，朝廷的援军…怕是来不了了。”
马士英没有立刻说话。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扬州城的夜景。这座天下最富庶的城市之一，此刻却像一条搁浅的船，随时可能被潮水淹没。
“太子那边如何？”
“伤势已无大碍，但御医说还需静养半月。”周延儒顿了顿，“这几日，太子殿下常问起江北军情，特别是…高杰将军的死因。”
马士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高杰死得蹊跷——说是许定国余党下毒，但许定国早就投清了，余党怎会留在徐州？更可能的是高杰部下内讧，有人想取而代之。
“督师，属下以为…”周延儒压低声音，“南京那位陛下，这是要借刀杀人。”
“哦？”
“加封督师总制江北，看似信任，实则是将千斤重担压在督师肩上。清军若破扬州，责任在督师；若弃扬州南撤，罪责也在督师。”周延儒分析道，“而太子殿下在扬州，更是一步死棋——督师守城，则太子安危系于一线；督师弃城，则必担陷储君之罪。”
马士英冷笑一声：“本督岂会看不出来？”
他走回书案前，手指敲击着桌面。崇祯——或者说，现在该叫兴武皇帝——这一手玩得确实狠。但马士英也不是第一天在官场打滚了。
“传令。”他忽然说，“第一，明日开始，扬州四门戒严，所有进出人员严加盘查。第二，调江防水师战船二十艘入城，沿运河布防。第三…把太子殿下移到蜀岗行宫去，就说那里清净，利于养伤。”
蜀岗在城西北，地势较高，且靠近运河，若有变故，乘船撤离也方便。
周延儒会意：“属下这就去办。还有…北客那边？”
“不见。”马士英斩钉截铁，“告诉他们，我马士英是大明的臣子，不做贰臣。若想谈，让他们去南京找陛下谈。”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周延儒听出了弦外之音——不是不降，是价码不够。或者说…时机未到。
幕僚退下后，马士英独自在书房中踱步。他想起崇祯十七年三月，北京陷落的消息传来时，南京城内那场拥立新君的博弈。当时他力主福王，而史可法等东林党人要立潞王。最终他赢了，靠的是江北四镇的支持。
可现在呢？高杰死了，刘泽清降了，刘良佐死了，黄得功被调走了。江北四镇名存实亡。
“时也，命也。”马士英喃喃自语。
他打开暗格，取出一本账册。上面记录着这些年他在扬州经营的产业——盐引、船队、田庄，还有…与郑芝龙的海上贸易份额。这些都是他的本钱，是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果清军真打过来，这些东西保得住吗？
账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四月十八，燕子矶。”
那是郑芝龙的使者约定的见面时间和地点。四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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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南京文华殿。
李维面前的局势图又更新了。代表清军的红色箭头已从凤阳伸出两支：一支指向庐州，一支指向泗州。而泗州到扬州，几乎是一马平川。
“黄得功能守多久？”他问史可法。
“庐州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守一个月应该没问题。”史可法道，“但问题是…清军可能不攻庐州，直接绕过去打扬州。”
这正是李维最担心的。多铎不是莽夫，他知道扬州的重要性——那里是运河枢纽，是江南门户，更是大明的储君所在。
“马士英有什么动作？”
“刚接到密报，他把太子移到了蜀岗行宫。”李若琏禀报，“表面说是利于养伤，实则是…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李维的心一沉。马士英果然在打退堂鼓。
“陛下，要不要下旨，命马士英誓死守城？”倪元璐建议。
“没用。”李维摇头，“他若想守，不用朕说；他若不想守，十道圣旨也没用。”
他走到殿中央，环视众臣：“诸位，朕说句实话——扬州很可能守不住。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幻想奇迹，而是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殿内一片死寂。这话从皇帝口中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第一，长江防务。”李维开始部署，“黄得功在庐州，江防水师由谁统领？”
“原江防水师总兵黄斌卿，但此人…”史可法欲言又止。
“但此人靠不住，朕知道。”李维接过话，“所以朕要换人。王铁头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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