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地下空间里的心跳声变了节奏。
不是变快,也不是变慢,而是变得不规则——有时连续几下急促的搏动,像一个人在做噩梦;有时又突然沉寂下去,长达十几秒的停顿,让人怀疑它是不是终于停了。
然后又是大锤砸在肉上的闷响,震得整个空间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钟离朔整夜没有合眼。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他的手始终搭在刀柄上,一刻也没有离开。
“第五圈符文开始亮了。”他说,声音干涩得像秋天的树叶,“比预计的早了半天。陈的死打乱了仪式链的节奏,但混乱期已经过去了。仪式链重新找到了平衡,现在它在加速,想要把第四个人柱的空缺补上。”
林牧从靠着墙的位置站起来,走到肉块前。第五圈符文在最上面,靠近肉块的顶部,离地面大约七八米高。
青灰色的光芒从符文缝隙里渗出来,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肉块表面游走。心跳的不规则还在继续,但每一次搏动都比上一次更强,像一扇被反复敲击的门,越来越接近被撞开的临界点。
紫苑从卫青岚身边走过来,手里握着紫晶球。卫青岚的苏醒似乎对诡物有某种修复作用,或者说,卫青岚的存在本身就在缓慢地治愈这栋楼里的一切异常。
“王建明下来了。”紫苑说,“他现在在楼梯间里,还有不到五分钟就到。”
林牧没有问王建明为什么下来。第四天的时候,王建明在楼上做了他该做的事——把第四个人柱的激活点引导到时间标记上,配合林牧骨刀的那一次刺入,硬生生卡住了仪式链两天。
现在第五天了,他下来,一定是因为楼上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或者已经不需要做了。
五分钟后,王建明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老了。头发几乎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左手的无名指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被血浸透了,变成暗褐色。
他的眼镜只剩下一片镜片,另一边的镜框空着,歪歪斜斜地挂在耳朵上。但他的步伐很稳,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个即将走到终点的长跑运动员,在最后一段路上反而跑得比之前更轻松。
他径直走向卫青岚,蹲下来,隔着那层已经裂开一道缝隙的透明膜,看着女儿的脸。卫青岚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慢,但脸上有了一点血色,显现一缕生机。
王建明伸出那只没有缠纱布的手,轻轻触碰那层膜。膜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颤动,像一只蝴蝶的翅膀在试探风的方向。
“她比昨天好。”王建明说,声音沙哑但平静,“不是身体好了,是她开始相信了。三年来,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觉得自己死了也没人在乎。你们来了,她开始觉得也许不是这样。”
他站起来,转向林牧。那只完好的眼睛透过仅剩的镜片看着林牧,浅到几乎透明的瞳孔里映出了肉块上符文的倒影,也映出了林牧的倒影。
“第五圈符文亮了。”王建明说,“这一圈对应的是第五个人柱。和前面四个不一样,第五个人柱不是人,也不是猎杀者,而是这栋楼本身的一个器官。它没有独立意识,只是仪式链的一个中继站。如果要切断它,不需要替换人柱,只需要破坏那个器官所在的位置。”
莫天松皱眉:“器官在哪?”
王建明抬头,看向肉块的顶部。“在楼上。五楼,正对着这间地下室的房间。那个房间你们去过——就是你们找到宋缺的那间病房。那间病房的正下方,就是第五个人柱的位置。第五圈符文亮到一半的时候,那个房间会发生一些变化。你们需要在那之前,从上面破坏掉那个器官。”
林牧想起那间病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椅子上坐着宋缺,手背上有那道疤。房间里的空气很干燥,和这栋楼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霉味。
“那个房间里有什么?”林牧问。
王建明沉默了几秒。“一个婴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活着的婴儿。”
王建明的声音很平,像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是这栋楼在建造的时候,埋在墙角里的东西。民国三十二年,这座楼还是监狱的时候,有一个女囚在牢房里生了孩子。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当时的狱卒没有处理,直接把孩子砌进了墙里。八十多年了,那个孩子从来没有被挖出来过。它已经变成了这栋楼的一部分——不是诡物,不是人柱,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它是这栋楼的第一个‘记忆’,所有后来的东西都建立在它之上。第五个人柱,就是这个孩子。”
地下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霉菌在墙缝里生长的声音。
钟离朔的刻刀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他迅速按住刀身,但嗡鸣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第五圈符文亮到一半了。”他说,“比预想的快。不是一半——是已经过半了。”
林牧抬头看肉块顶部。第五圈符文的青灰色光芒已经从缝隙里溢了出来,像水漫过堤坝,顺着肉块的表面往下流淌。
心跳声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急促,从二十几次跳到了四十几次,从四十几次跳到了六十几次,快到像一个人在高烧中呓语。
王建明转身走向通道。“我去五楼。”
林牧跟了上去。
紫苑也要跟,林牧拦住了她。“你留在这里。你需要在卫青岚身边,用紫晶球监测她的状态。如果我们破坏第五个人柱的过程中她的稳定性出现波动,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紫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林牧和王建明钻进通道,快步往上走。通道两侧的墙壁上,符号已经不再生长了,而是开始一块一块地剥离,露出下面黑色的底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散发出蛋白质被高温破坏时发出的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楼梯间里的霉菌已经全部脱落了。墙面上露出了原本的水泥,水泥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裂缝里渗出黏稠的液体,像树脂,又像某种生物的体液。
林牧的手扶在扶手上,感觉到扶手在微微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整栋楼在共振,频率和地下肉块的心跳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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