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里，光线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琳秋婉靠着神像底座，闭着眼。
没睡着。
只是歇着。
旁边传来轻微的鼾声。
谢霖川睡着了。
真睡着了。
那张惨白的脸，在晨光里看着更白了几分。眉头皱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昨晚平稳了些。
琳秋婉睁开眼，看着他。
看了几息。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向庙外。
山林里起了薄雾。鸟叫声零零星星地传来，偶尔有几声远处的兽吼。
她轻轻起身，走到庙门口。
站在那儿，看着外面的雾。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
“有尾巴。”
谢霖川的声音，沙哑，清醒。
琳秋婉回头。
他已经醒了，靠着神像底座，手里握着那把陌刀。
“从哪儿来的？”
琳秋婉皱眉。
谢霖川没回答，只是侧了侧头，耳朵微微动着。
听风。
哪怕伤成这样，这本事还在。
“三里外，林子里。”
他说。
“两个人。”
“藏了一夜了。”
琳秋婉眼神一冷。
她想起昨晚进山的时候，确实太急了。满脑子只想着快点到山神庙，根本没注意身后有没有人跟着。
从京城出来，一路狂奔，路上有没有尾巴，她完全没留意。
失策。
“朝廷的？”
她问。
谢霖川摇头。
“不像。”
“藏得太糙了。”
“朝廷的人，不会在林子里蹲一夜，被露水打湿了都不知道换个地方。”
他顿了顿。
“江湖上的。”
琳秋婉皱眉。
江湖上的？跟踪她干什么？
她一个影剑门弟子，叶知秋的记名弟子，虽然有点名气，但也不至于被人蹲守。
除非……
谢霖川看着她，嘴角扯了扯。
“想明白了？”
琳秋婉沉默。
明白了。
她的行踪，被盯上了。
为什么？
因为她跟谢霖川的关系，在江湖上不是什么秘密。
后来谢霖川被通缉，天价悬赏，天下皆知。
而她失踪，又突然出现在京城。
有心人自然会想——她去了哪儿？见了谁？谢霖川在哪儿？
跟着她，就能找到谢霖川。
找到谢霖川，就能拿到那笔天价悬赏。
“我去处理。”
琳秋婉说着，往外走。
谢霖川看着她的背影。
“小心。”
两个字。
琳秋婉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嗯。”
她迈步走进雾里。
……
山林里，雾气很重。
琳秋婉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得很慢。
很轻。
像一头行走在晨雾里的猫。
三里外。
一片密林。
雾气在林间缭绕，视线很差。
琳秋婉停在一棵树后，侧耳听了听。
呼吸声。
两个人的。
一个在左前方二十步，一个在右前方三十步。
粗重，不稳。
确实不像朝廷的人。
朝廷的探子，不会喘成这样。
她绕了个圈，从侧翼摸过去。
左前方那个人，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探脑地往山神庙方向看。
是个瘦子，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眼睛小，眯着，一脸的精明相。
他旁边不远，另一个胖子蹲在灌木丛里，手里攥着一柄鬼头大刀，正往嘴里塞干粮。
瘦子回头，压低声音：
“别吃了！人来了！”
胖子一愣，嘴里塞着干粮，含糊不清地问：
“哪儿呢？”
瘦子没理他，盯着雾里。
琳秋婉从雾里走出来。
站在他们面前，距离不过十步。
瘦子瞳孔一缩。
“你——”
话没说完。
琳秋婉动了。
她没拔剑。
只是往前踏了一步，身形如同鬼魅，瞬间欺到瘦子面前。
瘦子大惊，手忙脚乱去拔刀。
晚了。
琳秋婉一掌切在他后颈。
瘦子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胖子刚站起来，嘴里干粮还没咽下去，就看见同伴倒了。
他怒吼一声，挥舞着鬼头大刀扑过来。
“臭娘们！找死！”
刀光一闪，劈向琳秋婉头顶。
琳秋婉侧身，让开刀锋。
然后，一脚踹在胖子膝弯。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胖子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琳秋婉的手，已经按在他头顶。
“谁派你们来的？”
胖子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绷带、满身血迹、却冷得像冰的女人，眼里全是恐惧。
“说！”
琳秋婉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胖子哆嗦着开口：
“是……是黑市和朝廷的悬赏……”
“谢霖川的人头，最少值……值五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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